“对。第一个凶手和第二个凶手,可能不是同一个人。第三个可能是被灭口的。”
“那第一个和第二个呢?”
“第一个被下了药,凶手是提前策划好的。第二个没有下药,说明凶手可能临时起意。或者,凶手没办法给她下药。”
陈浩南想了想:“会不会第一个死者是柳红绡?她死得最惨,药也下得最重。”
“有可能。”狄仁杰说,“如果她是柳红绡,那她得罪的人,应该是最恨她的那个。”
“王妃。”
狄仁杰没说话。
“大人,你的意思是,王妃杀了柳红绡?”
“我没这么说。”狄仁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个王妃,不太简单。”
他们回到大理寺的时候,李元芳已经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个中年妇人的身份查到了。
她姓赵,叫赵三娘,住在南市的平安巷。
她在城南开了一家绣庄,专门给人缝补衣裳。
“绣庄?”狄仁杰问。
“对。她手艺不错,主要给人缝补衣服。我查过了,平安巷的人说,她以前在魏王府做过绣娘。”
“后来呢?”
“后来不做了。大概是一年前离开的。具体的,平安巷的人也不知道。”
狄仁杰想了想:“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她丈夫死得早,没儿没女。”
“一个寡妇,开绣庄,怎么会卷入这种案子?”陈浩南说。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狄仁杰说,“元芳,你再去查。查她这一年里和谁来往密切,特别是和魏王府的人。”
“是。”
李元芳走后,陈浩南和狄仁杰坐在大理寺的后堂里喝茶。
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传来几声蛙鸣。
“大人,你觉得这件事,和魏王武承嗣的死有没有关系?”
武承嗣是武则天的大侄子,爵封魏王。
朝中权倾一时,地位极高。
但七日前突然去世。
据说是暴病身亡。
“有可能。”狄仁杰说,“武承嗣死得突然,这七个舞姬又死得蹊跷。这两件事,说不定是连着的。”
“可是,魏王不是病死的吗?”
“太医说是暴病。但什么叫暴病?”狄仁杰放下茶盏,“一个人突然就死了,没有任何征兆。这种死法,本来就可疑。”
“大人怀疑魏王是被杀死的?”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狄仁杰说,“但你也知道,武承嗣在朝中树敌不少。他死了,有人恨不得放鞭炮。但也有人,会很难过。”
“比如?”
“比如他那个王妃。”狄仁杰说,“裴素心嫁给武承嗣十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武承嗣一死,她的位置就不稳了。”
“她会杀自己的丈夫?”
“不会。但她可能找人杀。”
陈浩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案子,已经从一具女尸,变成了连环杀人案,现在又扯上了魏王的死。
“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一早,再去一趟魏王府。”狄仁杰说,“这次,我们换个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
“后院。你说的那间柴房。”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又去了魏王府。
这次韦团儿没在门口迎接。
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小丫鬟跑过来,说韦总管在忙,让他们先去客堂等。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去后院看看。”
小丫鬟愣了一下,但也不敢拦。
她只好在前面带路。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
草木很茂盛,看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拐过一条长廊,陈浩南看见昨天那间柴房。
门上的锁还在。
“这间柴房里关的什么?”狄仁杰问。
小丫鬟低下头:“奴婢不知。”
“你是后院伺候的丫鬟,怎么会不知?”
小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狄仁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走到柴房门口,伸手摸了摸锁。
锁是铁制的,很新。
上面的铜锈还很浅,看得出来是新装的。
“元芳。”
李元芳走过来,看了看锁。
他伸手一拧,锁没开。
他又用力一拧,锁还是没开。
“是精铁打的。”李元芳说,“寻常的锁,我一手就能拧断。这个不行。”
“看来这里面关的东西,确实很重要。”狄仁杰说。
他转头看向小丫鬟:“你叫什么?”
“奴婢叫春兰。”
“春兰,我问你。这间柴房,是什么时候锁上的?”
春兰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狄仁杰说,“但到时候,你就有麻烦了。”
春兰的脸色白了白。
她小声说:“是七天前。”
“七天前?也就是魏王去世那天?”
“是。”
“谁让你锁的?”
“韦总管。”
“他怎么说?”
“他说,这间柴房里的东西,不许任何人碰。钥匙他自己收着。”
狄仁杰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柴房的门缝。
门缝很窄,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但他闻到一股血腥味,比昨天更重了。
“春兰,这里面有没有死过人?”
春兰的脸色更白了。
她摇头,摇得很快:“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好吧。”狄仁杰没再为难她,“你带我们去王妃的院子。”
春兰如释重负,连忙在前面带路。
裴素心今天没在凉亭里坐着。
她坐在屋里,面前摆了一盘棋。
棋盘上的棋子密密麻麻,看得出来是一盘残局。
“狄大人又来了。”裴素心抬起头,笑了笑,“坐吧。”
狄仁杰坐下。
陈浩南站在他身后。
“王妃好雅兴。”
“闲着没事,下下棋。”裴素心说,“狄大人来找我,还是为了那个案子?”
“是。”狄仁杰说,“我们又发现了两具尸体。”
裴素心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两具?”
“对。都是女子,都是被毁容的。其中一个,还是在清醒状态下被杀的。”
“这倒怪了。”裴素心说,“谁会下这么狠的手?”
“王妃不觉得很熟悉吗?”
“熟悉?”
“魏王生前,不就是喜欢凌虐舞姬吗?”
裴素心的脸色变了。
她放下棋子,看着狄仁杰。
“狄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狄仁杰说,“我只是觉得奇怪。魏王一死,府上的舞姬就接二连三地死在街头。这时间,未免太巧了。”
“你是说,她们的死,和魏王有关?”
“我没这么说。我是说,和这府里的人有关。”
裴素心沉默了一会儿。
她用指节敲了敲棋盘,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