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婆子说,“尤其喜欢打那些舞姬。打完还不许哭,哭就接着打。打得狠了,第二天就看不见人了。”
“看不见人是什么意思?”
“死了,或者被赶出去了。”婆子压低声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客官,你还是别问了,这府上的水太深。”
陈浩南点了点头,给了婆子几文钱,让她走了。
他又沿着王府的后院走了一圈。
后院的角落里有几间柴房,门是锁着的。
他凑到门缝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他伸手一摸门上的锁,锁是新的。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陈浩南回头一看,是韦团儿。
“陈捕头在这做什么?”
“随便走走。”陈浩南说,“这柴房里锁的什么?”
“只是一些旧物。”韦团儿笑着说,“陈捕头若是想看,老奴可以带你去库房看。”
“不必了。”
陈浩南离开了后院。
他回到内院的时候,狄仁杰已经和王妃告辞了。
一行人走出王府,狄仁杰的脸色很凝重。
“大人。”陈浩南说,“后院的柴房里有血腥味,门是新锁的。”
“嗯。”狄仁杰点了点头,“浩南,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下官查到了。”陈浩南说,“柳红绡、念奴、绿珠,这三个人,都是魏王府的舞姬和歌女。柳红绡是舞姬领班,念奴是歌女,绿珠是和柳红绡同时被逐出去,之后便失了踪迹。”
“还有呢?”
“下官还打听到,魏王武承嗣生前脾气暴躁,尤其喜欢凌虐舞姬。不少舞姬被他打得半死,有的没了性命,有的被逐出府去。”
狄仁杰捻着胡须,沉默了很久。
“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大人,你看那王妃,她的话可信吗?”
“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狄仁杰说,“但有一点,她手腕上的那道抓痕,绝不是猫抓的。”
“是被人抓伤的。”
“对。而且,陈浩南,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侍女在奉茶时,手腕上也有抓痕。”
陈浩南回想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侍女的右手腕处,也有一道红色的抓痕,和她手腕上的伤痕差不多。
“难道是她们互相抓伤?”李元芳插了一句。
“未必。”狄仁杰说,“也可能是同一个人抓的。”
“同一个人?”
“一个垂死挣扎的女人。”狄仁杰说,“她被人下了药,意识模糊,本能地伸手去抓离她最近的人。结果,她抓到了两个人。”
陈浩南明白了。
“大人是说,凶手至少有两个人?”
“不确定。”狄仁杰摇了摇头,“但这个案子,绝不能草草结案。走吧,我们去义庄看看另外两具尸体。”
“还有两具?”李元芳问道。
“对。”狄仁杰说,“就在昨晚,城南又发现了两具女尸,情况和第一具一模一样。”
陈浩南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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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走进去。
里面阴冷,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几块门板搭成的停尸台上,放着三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
崔明远正在旁边等着。
他见狄仁杰来了,掀开第一块白布。
就是昨天那具女尸。
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石榴红的罗裙被脱下来,放在旁边。
“第二具是昨晚发现的。”崔明远掀开第二块白布。
这具尸体也是女的,年纪更小,约莫十五六岁。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脸上同样被人划烂了。
但她的嘴唇上没有胭脂,指甲里也没有皮屑。
“第三具。”崔明远掀开第三块白布。
这具尸体是个中年妇人,四十岁上下。
她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没有伤。
死因是脖子上的一道刀口,一刀致命。
“这个没毁容。”李元芳说。
“对。”狄仁杰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中年妇人的脸,“年纪不同,身份不同,下手的方式也不同。”
陈浩南凑过去看。
中年妇人的面容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双手握着,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崔先生,第三个死者胃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崔明远说,“她的胃是空的,没有曼陀罗花粉。”
“也就是说,她是清醒着被杀的。”狄仁杰站起来,“凶手对前两个死者下了药,对第三个没有。”
“为什么?”
“因为第三个死者是帮凶。”狄仁杰说,“或者,是知情者。”
陈浩南脑子转得快:“凶手杀她灭口?”
“很可能。”狄仁杰说,“查一查这个妇人的身份。她住在哪里,做什么营生,和魏王府有没有关系。”
李元芳领命去了。
陈浩南又看了看三具尸体。
他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第一具女尸的左手小拇指上,有一圈白印子。
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但戒指不见了。
“大人,你看这个。”
狄仁杰看了看,点了点头。
“凶手拿走了她的戒指。”
“为什么拿戒指?毁容是为了泄愤,拿戒指是为了什么?”
“有两种可能。”狄仁杰说,“一是这戒指能暴露凶手的身份。二是凶手想要这戒指。”
陈浩南想了想,觉得都不太合理。
如果戒指能暴露身份,凶手为什么不连她的手一起砍了?
如果凶手想要戒指,直接拿走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还有一种可能。”狄仁杰说,“这戒指是被死者在死前自己取下来的。”
“自己取的?”
“对。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取下来留作证据。”
陈浩南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女子死前该有多绝望。
“崔先生,你查验过她的齿骨没有?大概多大年纪?”
“十八到二十之间。”崔明远说,“还没生过孩子。”
十八到二十。
正是最好的年纪。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义庄。
陈浩南跟在后面,看见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大人。”
“浩南。”狄仁杰没回头,“这个案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下官明白。”
“那个柳红绡,念奴,绿珠。三个女子,都是魏王府的舞姬和歌女。第一个服了曼陀罗,被掐死,毁容。第二个没有服曼陀罗,同样被毁容。第三个是被一刀杀死的。”
“凶手不一样。”陈浩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