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领了命令,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人出去查了。
洛阳城里的医馆有数十家,挨个问下来,还真有一家说三个月前有个管家模样的人来买过曼陀罗花粉。
那管家一口气买了五斤,说是府里要配一批麻沸散。
医馆掌柜的觉得奇怪,往日大单最多买个半斤,这人开口就是五斤,便多问了几句。
那管家只说是主家的吩咐,别的什么也不说。
“还记得那个管家长什么样吗?”陈浩南问。
“记不太清了。”掌柜的摇头,“就记得他穿了件灰褐色的布衣,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王府’两个字。”
魏王府的管家。
陈浩南回了大理寺,把这事儿告诉了狄仁杰。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案子确实和魏王府有关。”狄仁杰说,“元芳,准备一下,我们下午要入府一探。”
李元芳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他是狄仁杰的头号干将,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武艺高强,话却不多。
下午,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一行人到了魏王府。
魏王府在西城,占地极广,光是门前的石狮子就有两尊,比寻常府邸大了一倍不止。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看见狄仁杰的官服,不敢怠慢,忙去通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迎接。
出来的是个太监,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了件深蓝色的圆领袍。
他见了狄仁杰,弯腰行了个礼。
“狄大人,老奴韦团儿,奉王妃之命迎接几位大人。”
陈浩南打量着这个太监。
韦团儿,魏王府的总管,掌管着王府内务。
他说话的声音很尖,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透着警惕。
“韦总管,打扰了。”狄仁杰拱手还礼,“下官今日前来,是为调查一桩命案。”
“命案?”韦团儿一愣,“什么样命案?”
“府上可有一位叫柳红绡的舞姬?”
韦团儿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柳红绡?”韦团儿笑了笑,“老奴倒是记得这么个人。她原是府上的舞姬领班,三个月前被逐出王府了。”
“为何被逐?”
“行为不检点。”韦团儿说,“与人通奸,被王妃撞破了,便逐了出去。”
“还有两个,一个叫念奴,一个叫绿珠。一个两个月前失踪,一个与柳红绡同时被逐出王府。”
韦团儿的笑容僵住了。
“狄大人,”韦团儿说,“她们都是过去的事了,府上死了人,老奴并不知情。”
“那我就直说了。”狄仁杰看着韦团儿,“昨日在城南发现一具女尸,面容被毁,身穿石榴红罗裙,嘴唇上涂着凝霜红的胭脂。那胭脂,是宫里的御制。洛阳城中,只有王府才有。”
韦团儿沉默了。
“我查到,三个多月前,府上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南市的一家医馆买了五斤曼陀罗花粉。而我们查验那名女尸,发现她死前体内有大量曼陀罗花粉。”
韦团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狄大人,这府上的事,老奴也管不了那么仔细。不如进去见了王妃,她老人家自然会给您一个交代。”
狄仁杰点了点头。
一行人跟着韦团儿,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院门,来到了魏王府的内院。
内院里静悄悄的,草木葱茏。
一个穿着素服的中年妇人坐在凉亭里,手里端着一盏茶。
她的面容端庄,眉目温婉,正是魏王妃裴素心。
她见了狄仁杰,站起身来,欠了欠身。
“狄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王妃客气了。”狄仁杰还礼,“下官冒昧前来,是有几件事向王妃请教。”
“请说。”
狄仁杰把女尸的发现和曼陀罗花粉的来历说了一遍。
裴素心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那些舞姬,确实是我下令逐出去的。她们的品行不端,在府里与人私通,有辱门楣。我也没想到,她们离了王府,竟落得这个下场。”
“王妃可知道她们的死因?”
“妾身不知。”裴素心摇头,“府中女眷众多,妾身也难以个个照看。”
“王妃的那盒凝霜红,可还在?”
裴素心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那侍女连忙跪下,低着头说:“王妃,奴婢该死。那盒凝霜红,三个月前就不见了。”
“不见了?”狄仁杰问,“怎么不见的?”
“奴婢也不知,”侍女说,“那日王妃吩咐奴婢去取来,放在梳妆台上,第二日就不见了。奴婢翻遍了整个院子,也没找到。”
“这么贵重的东西,丢失了为何不报官?”
“府上丢失的东西多了,”裴素心淡淡地说,“妾身以为只是哪个粗心的丫鬟弄丢了,也不好折腾。”
“王妃可知,那盒凝霜红,如今出现在一具女尸的嘴唇上?”
裴素心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放下茶盏,手指微微发颤。
“狄大人,妾身实在不知。”
狄仁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王妃,能否让我看看你的手?”
裴素心微微一怔,但还是伸出了左手。
她的手保养得很好,十指修长,皮肤白皙。
陈浩南注意到,她的右手腕处,有一道新鲜抓痕,像是被人用力抓伤后留下的。
“这是怎么弄的?”
“府里养了一只猫,那日不小心被它抓了一下。”
狄仁杰点了点头。
“王妃,下官还有一事相询。魏王薨逝,已经七日。这七日内,府中可有人外出?”
“府中诸事繁忙,妾身心力交瘁,不曾留意。”裴素心说,“不过,韦总管一直主理府内事务,应该知道。”
狄仁杰对陈浩南使了个眼色。
陈浩南会意,站了起来。
“大人,下官出去走一走。”陈浩南说。
“去吧。”
陈浩南出了内院,在魏王府里四处走动。
他数了数,光是大大小小的院落就有三十多间,丫鬟、仆妇、侍卫加起来不下二百人。
他还注意到,好些侍女的脸上和手上都有伤,新旧不一,像是被打过。
他找了几个落单的仆妇问了问。
仆妇们都很警惕,支支吾吾,只说不清楚。
只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看他穷追不舍,才低声说了一句。
“客官,这府上的苦,只有我们这些下人知道。魏王他生前,脾气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