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老头，姓孙，在街上做了几十年买卖。
狄仁杰把那枚银戒指递给他看。
“孙老丈，你认识这个吗？”
孙老头接过去看了看。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柳红绡的戒指。”孙老头说，“我认得。”
“您认识柳红绡？”
“认识。”孙老头叹了口气，“她以前常来我这摊子上买首饰。后来进了魏王府，就不怎么来了。”
“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吧。”孙老头想了想，“她那天来，没买东西。就是坐下来和我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孙老头说，“她说，她在王府里过得很不好，想离开。”
“她说为什么想离开吗？”
“没说。但我猜，和魏王有关。”
“她也提到魏王？”
“提过。”孙老头压低声音，“她说，魏王的脾气越来越差了。以前只是骂人，现在开始动手。”
“对谁动手？”
“对她们那些舞姬。”孙老头说，“有好几个被打得下不了床。”
陈浩南想到了昨天在后院看到那些侍女身上的伤。
“柳红绡被打过吗？”
“应该打过。”孙老头说，“她那天来的时候，脖子上有淤青。她说是摔的，但我不信。”
狄仁杰把那枚戒指举起来：“她半年前来找你，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枚戒指？”
“说过。”孙老头说，“她说，这枚戒指是她的传家宝。她娘留给她的。”
“她有没有说，如果有人要害她，她会把戒指留给谁？”
孙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说过。”
“好吧。”狄仁杰收了戒指，“孙老丈，谢谢你了。”
出了南市，狄仁杰一直没说话。
陈浩南跟在他后面，气氛有点沉闷。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王府，找韦团儿。”
“找韦团儿？他不是一直在躲我们吗？”
“大白天躲得了。”狄仁杰说，“但晚上，他总得回家。”
“您要晚上去？”
“对。等天黑。”
韦团儿的家在城南。
不大，是个两进的小院。
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等到亥时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妈子。
她看见狄仁杰的官服，吓了一跳，就要喊人。
“别怕。”狄仁杰说，“我是大理寺的，有事找韦总管。”
老妈子哆哆嗦嗦地把他们领进院子。
韦团儿正在书房里喝茶。
他看见狄仁杰，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狄...狄大人，这么晚了……”
“韦总管，打扰了。”狄仁杰坐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韦团儿看了看陈浩南和李元芳。
他咽了口唾沫：“大人请问。”
“赵三娘，你认识吗？”
韦团儿的脸色变了。
“认识。她是府上以前的绣娘。”
“她现在死了。”
“什么？”韦团儿站起来，“死了？”
“对。昨天发现的尸体。”狄仁杰说，“她的脸上没有伤，是被人一刀杀死在街头的。”
韦团儿的手在抖。
他坐回椅子上，好半天才说：“怎么会……”
“我也想知道。”狄仁杰说，“她一年前离开王府，但还和王府有来往。八月份，她还给魏王做了一件深衣。”
韦团儿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魏王那件玉锦深衣，就是找赵三娘做的。”
“为什么不在府里做？府上不是有自己的绣娘吗？”
“府上的绣娘，手艺不如赵三娘。”韦团儿说，“魏王对衣裳很讲究，一般都是找外面的好绣娘做。”
“那你们找过赵三娘几次？”
“就这一次。”韦团儿说，“魏王想换件新衣裳，韦总管推荐了赵三娘。”
“韦总管推荐的？”
“对。”
狄仁杰点了点头。
他又问：“那个柳红绡，你认识吗？”
韦团儿咬了咬嘴唇：“认识。”
“她是什么时候被逐出王府的？”
“三个月前。”
“为什么被逐？”
韦团儿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着头，像是在想该不该说。
“韦总管，你我都知道，这件事不简单。”狄仁杰说，“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也帮不了你。”
韦团儿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狄大人，我说了实话，你能保我性命吗？”
“我尽力。”
韦团儿深吸了一口气。
“柳红绡被逐出王府，不是因为行为不检点。是因为她撞见了一件不该撞见的事。”
“什么事？”
“她撞见王妃和人私通。”
陈浩南心里一跳。
这个案子的走向，越来越离奇了。
“和谁私通？”
韦团儿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和韦总管。”
“哪个韦总管？”
“就是府上的韦总管。韦团儿自己。”
陈浩南愣住了。
他看着韦团儿，这个五十多岁的太监，面白无须，声音尖细。
他居然和王妃私通？
“你是个太监。”狄仁杰说。
“是。”韦团儿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我是个不完整的太监。”
“什么意思？”
“我进宫之前，已经成了家。后来为了活命，才净身入宫。但那件事之后，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净身不干净。”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韦团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妃子私通太监，是死罪。她不怕？”
“怕。”韦团儿说，“但她更怕魏王。”
“魏王对她不好？”
“魏王脾气暴躁，经常打她。”韦团儿说，“她嫁进来十年，没生过孩子。魏王嫌她没用，想要休了她。”
“所以，她和你好上了？”
“是。”韦团儿说，“我也是没办法。她在府里，只有我能帮到她。”
“柳红绡怎么撞见的？”
“那天晚上，她去给王妃送东西。正撞见我们从屋里出来。”
“然后呢？”
“王妃很害怕。她求柳红绡不要说出去。柳红绡答应了。”
“但她后来还是被逐出去了？”
“对。”韦团儿说，“你也是知道的，这府上的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妃不放心，怕柳红绡反悔。”
“所以王妃就设了个局。找了个人，假扮柳红绡的情郎。然后让魏王撞见了。”
陈浩南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半。
这个局，是王妃和韦团儿布的。
他们栽赃柳红绡与人通奸，把她逐出王府。
“柳红绡被逐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她去了城东的柳家巷，租了间房子住。”韦团儿说，“王妃派人盯着她，不让她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