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理寺的人,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妇人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我丈夫……他是被人害死的。”她说。
“我们正在查。”狄仁杰说,“他昨晚去了哪里?”
“他去了一趟西市。”妇人说,“说是要去收账。”
“收什么账?”
“他做布匹生意,有一笔货款没收回来。”妇人说,“他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没跟你说什么?”
“没有。”妇人说,“他直接进了库房,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哭。
狄仁杰让衙役把她扶进屋,他自己走进崔明远的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布匹,角落里有一滩血迹。
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还画着尸体的轮廓。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凶手是从背后袭击的。”他说。
“怎么知道?”陈浩南问。
“血溅的方向。”狄仁杰说,“如果正面袭击,血应该往前溅。但现在血是往后溅的,说明凶手在他背后。”
陈浩南点了点头,在周围走了一圈。
“大人,你看这个。”他说。
他指了指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箱子,箱子的盖子是打开的。
狄仁杰走过去,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
是几封信。
他拿出来一看,脸色变了。
跟柳如烟箱子里的信,一模一样。
只是内容不同。
陈浩南站在狄仁杰身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大人,这些信……”
“不能让人看到。”狄仁杰说。
他把信放进袖口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
“去哪儿?”陈浩南问。
“白马寺。”狄仁杰说。
白马寺离洛阳城不远。
薛怀义挂单在这里,他是武则天面前的红人,仗着族中的势力,在洛阳城里横行霸道。
狄仁杰到了白马寺,没有去见方丈,直接找人打听薛怀义的下落。
“薛施主在后院。”一个小沙弥说,“他在那里练功。”
狄仁杰和陈浩南穿过大殿,走到后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一个和尚正在练拳。
那和尚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光着膀子,身上都是汗。
“薛怀义?”狄仁杰问。
那和尚停下来,看着狄仁杰。
“是我。”他说,“你是谁?”
“大理寺,狄仁杰。”狄仁杰亮出腰牌。
薛怀义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
“原来是狄大人。”他说,“有什么事?”
“昨晚在哪里?”狄仁杰问。
薛怀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狄大人是在审问我?”
“不算审问。”狄仁杰说,“只是问问。”
薛怀义擦了擦汗,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昨晚我在寺里。”他说,“哪里都没去。”
“有人证明吗?”
“全寺的和尚都能证明。”薛怀义说,“我昨晚跟他们一起吃饭,然后回房念经。”
狄仁杰看着他,没有说话。
“狄大人,你是在怀疑我?”薛怀义问。
“醉香楼的柳如烟,昨晚死了。”狄仁杰说。
薛怀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死了?”
“对。”狄仁杰说,“昨晚上洛水里捞出来的。”
薛怀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她骂过我,但我还不至于为了那种事杀人。”
狄仁杰看着他,没有说话。
“狄大人。”薛怀义说,“我知道你怀疑我。但你怀疑错了人。”
狄仁杰站起身,拱了拱手。
“告辞。”他说。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走出白马寺,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人,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一半真,一半假。”狄仁杰说,“他确实在寺里,但他不一定在念经。”
“那他在干什么?”
“见一个人。”狄仁杰说。
“见谁?”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洛阳城墙,忽然说了一句话。
“这水越来越浑了。”
陈浩南没有接话。
他也感觉到了。
这案子表面上是风月情杀,但背后的水很深。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查。”狄仁杰说,“查清那几封信的来路。”
“怎么查?”
狄仁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去边关。”
陈浩南愣了一下。
“去边关?”
“对。”狄仁杰说,“信里提到的人和事,都在边关。”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做的话,这案子永远破不了。”狄仁杰说。
陈浩南点了点头。
“那我陪你去。”
“不用。”狄仁杰说,“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你在洛阳,帮我盯着这里。”狄仁杰说,“查查王守义,还有薛怀义。”
陈浩南有些不放心。
“大人的安全……”
“有元芳在。”狄仁杰说,“你不用担心。”
陈浩南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照着白马寺的琉璃瓦,晃得人眼睛疼。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明天一早。”
当晚,陈浩南一个人回到醉香楼。
他坐在柳如烟的房间,看着那架凤尾筝。
琴键已经装回去了,但他知道,里面有秘密。
他拿起琴,仔细看了看。
木板确实对得不太齐。
他又拆开了琴板,拿出里面的信。
他一封一封地看,越看心越沉。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说的是边关军饷被私吞的事。
写信的人叫薛文斌,是三年前在武承嗣府里当过护卫的。
他在信里说,武承嗣跟边关的几个将军有勾结,私吞了大批军饷。
他手里有证据,但不敢声张。
但信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我若是死了,请把信交给狄仁杰大人。”
陈浩南看了看信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冬天。
他把信叠好,放回琴板里,然后把琴板装好。
他走出房间,看到郑婉儿站在门口。
“陈大人。”郑婉儿说,“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说。”
“我以前跟柳如烟吵过一架。”郑婉儿说,“但我不恨她。”
“我知道。”陈浩南说。
“你知道吗,她其实不是烟花女子。”郑婉儿说,“她以前是大家闺秀。”
陈浩南愣了一下。
“你肯定?”
“她跟我说过。”郑婉儿说,“她说她家里出了事,才逃到洛阳来的。”
“什么事?”
郑婉儿摇了摇头。
“她没说。”她说,“但她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话?”
“她说,这个世上,有些人该死,有些人该活着。”
陈浩南沉默了。
“你觉得她说的那些人是谁?”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