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了路边一个面摊坐下。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见狄仁杰,赶紧擦了擦桌子。
“狄大人,今天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狄仁杰说。
老板转身去下面条。
陈浩南坐在狄仁杰对面,看着他。
狄仁杰正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眼神飘忽。
“大人。”陈浩南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狄仁杰说,“那个人为什么要拔掉她的指甲。”
陈浩南想了想。
“可能是为了掩盖某种特征。”他说。
“什么特征?”狄仁杰问。
陈浩南愣住了。
他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如果是为了掩盖特征,”狄仁杰说,“为什么不直接砍掉她的手?指甲可以再长出来。”
陈浩南沉默了。
“而且。”狄仁杰说,“凶手拔了她十个指头的指甲。这说明什么?”
“说明伤口很多。”陈浩南说。
“对。”狄仁杰说,“伤口很多,但没有一个是致命的。凶手在折磨她。”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浩南。
“折磨一个人,通常只有两种原因。”他说,“一是要逼问什么。二是恨。”
陈浩南点了点头。
“你觉得是哪一种?”他问。
狄仁杰没有回答。
老板端着两碗面过来了。
面条很筋道,浇头是肉酱和葱花,香气扑鼻。
狄仁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面。
陈浩南也吃了两口,但他心里有事,吃不出味道。
“大人。”他说,“你觉得柳如烟和崔明远有瓜葛吗?”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
“没有证据之前,我不猜。”他说。
“但是你觉得有。”陈浩南说。
狄仁杰没说话,继续吃面。
陈浩南也不再问了,埋头把面吃完。
等付了钱,狄仁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去王守义家。”
王守义的家在洛阳城西,一处大宅子。
朱漆大门,门前的石狮子比人还高。
两个家丁站在门口,看见狄仁杰他们过来,赶紧上前拦住。
“什么人?”
狄仁杰亮出腰牌。
两个家丁脸色变了,连忙让开路。
王守义正在大厅里喝茶,看见狄仁杰进来,赶紧站起身。
“狄大人。”王守义拱手行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狄仁杰还了一礼,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醉香楼的柳如烟,昨晚死了。”他说。
王守义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死……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今天凌晨,在洛水里捞出来的。”狄仁杰说,“她是你的客人吧?”
王守义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
“我们是……是买卖关系。”他说,“她给我弹曲子,我付钱。”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狄仁杰问。
“在家。”王守义说,“我昨晚没出门。”
“谁能证明?”
王守义愣了一下,想了想。
“我的管家。”他说,“还有我夫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你最后一次见柳如烟,是什么时候?”
“七天前。”王守义说,“我去她那儿听曲子,待了两个时辰。”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狄仁杰问,“什么反常的话?”
王守义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她跟平时一样,不爱说话。”
狄仁杰又问了几句话,王守义的回答都很模糊。
陈浩南在旁边看着,觉得王守义在隐瞒什么,但他没有证据。
等他们走出王守义家,陈浩南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人,你觉得他可疑吗?”
“不可疑。”狄仁杰说,“但他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他怕。”狄仁杰说,“他在怕某个人。”
陈浩南想了想,觉得狄仁杰说得有道理。
“现在去哪儿?”他问。
“去找郑婉儿。”狄仁杰说。
郑婉儿还在房间里。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方帕子,看见狄仁杰进来,连忙站起身。
“狄大人。”
“坐。”狄仁杰说。
郑婉儿坐下来,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
“我问你几个问题。”狄仁杰说。
“大人请问。”郑婉儿说。
“柳如烟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郑婉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很少得罪人。”她说,“她性子冷,但不跟人争吵。”
“除了薛怀义呢?”狄仁杰问。
郑婉儿愣了一下。
“薛怀义……确实纠缠过她。”她说,“但她骂了他之后,他就没再来过了。”
“还有什么人?”狄仁杰问。
郑婉儿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有一个男人来找她。”
“什么样的男人?”
“四十来岁,穿得很讲究。”郑婉儿说,“她以前没来过醉香楼。”
“他跟柳如烟说了什么?”
郑婉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他们关着门说话,说了大概一个时辰。那个男人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狄仁杰沉吟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郑婉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是个胖子。”她说,“头发有些白了,戴着金环。”
陈浩南在旁边记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狄仁杰说,“你们楼里,最近有没有丢过东西?”
郑婉儿愣了一下。
“丢东西?”她想了想,“倒是有一次,柳如烟说她房里少了块玉佩。”
“什么时候?”
“大概是五天前。”郑婉儿说,“她说她找不到了,但也没在意。”
狄仁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白牡丹。
“这花是谁种的?”他问。
“柳如烟种的。”郑婉儿说,“她最喜欢白牡丹。”
狄仁杰伸手摘了一片花瓣,放在手里看了看。
“她说过为什么吗?”
“没有。”郑婉儿说,“但她每年春天都要种几株。”
狄仁杰没再说什么。
他把花瓣放进袖口里,走出了房间。
陈浩南跟在后面,出了醉香楼。
“大人,你觉得那个胖子是谁?”
“不知道。”狄仁杰说,“但可以查。”
“怎么查?”
狄仁杰看了看天色,忽然说了一句话。
“去找崔明远的家人。”
陈浩南愣了一下。
“你是说……”
“这两个案子有关系。”狄仁杰说,“一定有关系。”
崔明远的家在洛阳城东,比王守义的家小一些。
门前停着一口棺材,几个家丁正在搬东西。
一个妇人站在门口,哭得死去活来。
狄仁杰走过去,亮出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