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一丛开得正盛的白牡丹,心事重重。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狄仁杰带着李元芳也赶到了。
他们刚从洛水边回来,苏无名重新验完了尸。
狄仁杰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表情,但这种疲惫并没有妨碍他的观察力。
他走到柳如烟的房里,环视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那架凤尾筝上。
他伸手摸了摸琴板,指甲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音。
“这筝确实被拆开过。”狄仁杰说,“木板重新装上的时候,缝隙对得不正。”
陈浩南走过来,仔细看了看。
他忽然想起现代刑侦课上讲的藏匿技巧——有种人会把秘密藏在乐器里面。
“拆开。”他说。
李元芳上前,三两下就把琴板拆了。
板子一掀开,里面果然夹着几封信。
信纸有些旧,字迹娟秀。
陈浩南拿起最上面一封,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三年前,长安,武承嗣府。”他念出了日期和地点。
狄仁杰把信接过去,迅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慢慢锁紧了。
然后他不说话了,只是把那几封信叠好,放进自己的袖口里。
“这件事,不准往外说。”他的声音很低,但语气很重。
陈浩南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狄仁杰的表情沉得像一摊静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吧。”狄仁杰说,“去拜访一个人。”
“谁?”
“苏无名。”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陈浩南跟在后面,心里想着那封信里的内容。
光是“边关军饷”四个字,就足够让整个洛阳的官场震上一震了。
他意识到,这案子已经远远不止是一桩风月杀人案了。
他们刚走出醉香楼的门,一个衙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见了狄仁杰就喊:
“狄大人,不好了!”
狄仁杰站定:“慢慢说。”
“崔明远……崔员外死了!”
陈浩南心里咯噔一声。
“他死在自家的库房里。”衙役上气不接下气,“他手边……也有牡丹花瓣。”
河岸上的风忽然凉了。
狄仁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陈浩南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沉重的东西。
“凶器呢?”狄仁杰问。
“没有凶器。”衙役说,“仵作刚看了,说他是被人用掌力震断了心脉。全身上下,一点伤口都没有。”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看向陈浩南。
“浩南,你怎么看?”
陈浩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前方。
他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有意思。”他说,“这案子,已经开始咬尾巴了。”
狄仁杰没说话,抬步往前走。
陈浩南跟在他身后,洛水河面上的风裹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人身上一阵阵发冷。
这个案子,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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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住的地方在洛阳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张竹椅。
他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手里捧着碗茶,看见狄仁杰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狄大人来得巧。”苏无名说,“刚泡的茶。”
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
陈浩南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仵作。
苏无名五十来岁,瘦,脸上没什么肉,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尸体看完了?”苏无名问。
“看完了。”狄仁杰说,“我想听听你的。”
苏无名放下茶碗,站起身,往屋里走。
狄仁杰和陈浩南跟进去。
屋里光线暗,但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的案板上放着验尸的器具,旁边是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苏无名拿起最上面一张,递给狄仁杰。
“死者身上一共十七处伤口。”他说,“脸上的伤是最早的,用刀,很锋利。指甲是后来拔的,一个一个拔,过程很长。”
“顺序呢?”狄仁杰问。
“先毁容,再拔指甲,最后勒死。”苏无名说,“勒死之前,嘴里被塞了那片牡丹花瓣。”
陈浩南在旁边听着,心里算了一下。
毁容、拔指甲、塞花瓣、勒死。
每一步都不赶时间。
“凶手很从容。”他说。
苏无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止从容。”苏无名说,“凶手是在享受。”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几片干枯的花瓣。
“牡丹是新鲜的。”他说,“不是从地上捡的,是摘的。凶手在动手之前,还特意去摘了花。”
陈浩南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些信里的内容。
“还有一件事。”苏无名说,“死者的右手手掌上,有一层很厚的茧。不是练筝磨出来的,是练剑。”
“练剑?”陈浩南重复了一遍。
“对。”苏无名说,“舞剑的茧和弹筝的茧不一样。弹筝的茧在指尖,舞剑的茧在虎口和掌心。
这个区别很重要。”
狄仁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那几封信从袖口里拿出来,递给了苏无名。
苏无名接过信,看了两行,脸色变了。
“这是……”
“三年前,长安,武承嗣府。”狄仁杰说,“信里的内容,跟边关的军饷有关。”
苏无名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信叠好,还给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太大了。”苏无名说。
“我知道。”狄仁杰说,“所以我没让任何人知道。”
陈浩南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院子里有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刷刷作响。
“现在怎么办?”陈浩南问。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去查王守义。”他说,“查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陈浩南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每月十五来的客人。”狄仁杰说,“也要查。”
苏无名忽然开口了。
“狄大人。”他说,“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狄仁杰转过身看着他。
“哪两件事?”
“柳如烟的死,和崔明远的死。”苏无名说,“两个案子,都有牡丹花瓣。”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查出来的。”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走出苏无名的院子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洛阳城的街道上满是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空气里有葱油饼的味道。
“先吃饭。”狄仁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