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了。”孟广平说,“他办案子,从不手软。审犯人,能用刑的绝不动嘴。朝堂上,谁得罪了他,隔天就被贬到岭外去了。”
陈浩南没说话,继续吃面。
“其实我一直奇怪一件事。”孟广平说。
“什么事?”
“周兴为什么要杀柳如烟?”
陈浩南放下筷子,看着孟广平。
“你觉得是为什么?”
“柳如烟手里有那封信。”孟广平说,“信里写的是边关军饷的事。周兴跟武承嗣有勾结,他怕事情败露。”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下手?”
“因为他不知道那封信在哪儿。”孟广平说,“他一直在找。”
陈浩南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说得通。
“但他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杀了人?”陈浩南说,“他完全可以否认。”
孟广平摇了摇头。
“我也不懂。”
两个人吃完面,结了账,继续赶路。
官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近。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赶集的农夫,赶着牛车慢慢走。
到了下午,他们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
街上卖东西的摊子排了一长溜,人来人往。
有个茶棚在路边,几个客人坐在里面喝茶。
陈浩南勒住马,看了看四周。
“今晚在这里住?”孟广平问。
“先找个人打听打听。”陈浩南说。
他们在茶棚前下了马,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笑眯眯地端了两碗茶过来。
“两位客官,是从洛阳来的?”
“你怎么知道?”陈浩南问。
“看打扮。”老板说,“洛阳来的官差,都是这个打扮。”
陈浩南笑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您说。”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官经过?”
老板想了想。
“有的。”他说,“前几天有个大官,带着一队兵马,往凉州那边去了。”
“什么样的大官?”
“听说是大理寺的。”老板说,“姓狄。”
陈浩南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过去几天了?”
“三天了。”老板说,“走得急,没在镇上停。”
陈浩南和孟广平对视了一眼。
“凉州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陈浩南问。
老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听说边关不太平。突厥人一直在边境上转悠。”
陈浩南点了点头。
他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站起身。
“走。”
“不歇一晚?”孟广平问。
“不歇。”
两个人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天开始黑了。
路上没有行人,只有风吹过旷野,呜呜地响。
孟广平在后面喊了一句:“浩南,慢点!”
陈浩南放慢了马速,等孟广平赶上来。
“你这么赶,马受不了。”孟广平说。
“我知道。”陈浩南说,“但我总觉得,晚了就来不及了。”
孟广平没说话。
两个人又骑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驿站。
驿站不大,几间土房,门口挂着一盏灯笼。
“今晚在这歇吧。”孟广平说。
陈浩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驿站里只有一个老驿丞,五十多岁,瘦瘦的,头发都白了。
他看见两个人进来,连忙迎上来。
“两位官差,是要住店?”
“住一晚。”陈浩南说。
老驿丞把他们带到后院,指了两间空房。
“简陋了些,两位将就一下。”
“没事。”陈浩南说。
他走进房间,把包袱放在床上。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陈浩南点上灯,在桌前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一封一封地看。
信里的内容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但每看一遍,心里都会多一层寒意。
武承嗣,当朝宰相,武则天的侄子。
他跟边关的几个将军勾结,私吞了军饷。
那批军饷是用来养边军的,数目巨大,足够打一场仗。
柳如烟的父亲,就是在这件事里被冤枉的。
陈浩南把信收好,吹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有虫子在叫。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他睡不着。
他在想狄仁杰。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上路了。
路上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凉州。
凉州是边关重镇,城墙很高,城门上有兵士把守。
陈浩南亮出腰牌,兵士看了看,放他们进去了。
城里很热闹。
街上满是行人,有卖东西的,有买东西的。
但陈浩南注意到,街上有很多兵士,来回巡逻。
他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去了凉州府衙。
府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看见陈浩南过来,伸手拦住。
“什么人?”
“大理寺的。”陈浩南亮出腰牌,“我要见你们知府。”
衙役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出来一个中年人,穿着官服,四十来岁,长相斯文。
“在下凉州知府张永年。”那人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大理寺捕头,陈浩南。”陈浩南还了一礼,“张大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三天前,大理寺丞狄仁杰大人,是不是来过凉州?”
张永年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来过的。”他说,“但只待了一天就走了。”
“去哪儿了?”
“他说要去边关大营。”张永年说,“考察军务。”
陈浩南心里一沉。
“他一个人去的?”
“带了随从。”张永年说,“一个叫李元芳的。”
“他们走了几天了?”
“两天了。”张永年说,“按路程,应该已经到了。”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
“张大人,边关大营在哪里?”
“往北走八十里。”张永年说,“在狼山脚下。”
陈浩南道了谢,走出府衙。
孟广平等在门口,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狄大人去了边关大营。”陈浩南说,“两天了。”
“那我们赶紧去。”
陈浩南点了点头。
两个人买了些干粮和水,骑马出了城。
往北的路不好走。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马跑不快。
两边是荒原,长满了野草,风吹过来,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涌。
骑了大概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险峻,山脚下扎着一片营帐,连绵好几里。
“那就是边关大营。”孟广平说。
陈浩南勒住马,看了片刻。
营帐很多,但很安静。
除了几个巡逻的兵士,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有点不对。”陈浩南说。
“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陈浩南说,“边关大营,应该操练不断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