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回到了义庄。
柳如烟的尸体还停在那里,盖着白布。
苏名揭开布,灯光下,她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你想看什么?”苏无名问。
“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记号?”陈浩南说,“伤疤这种东西。”
苏无名拿起她的左手,仔细看了看。
“有。”他说。
“哪里?”
“手腕上。”苏无名指着她手腕上的一小块疤痕,“这像是被链子磨出来的。”
陈浩南仔细看了看。
那块疤痕很旧,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她被绑过?”他问。
“对。”苏无名说,“而且时间不短。”
陈浩南想了想。
“她以前被关过。”
“很有可能。”苏无名说。
他又看了她身上其他地方,没有发现别的什么异常。
陈浩南谢过苏无名,走出了义庄。
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行人川流不息。
他站在街口,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醉香楼那边走过来。
那人穿着灰衣服,戴着一顶帽子,很瘦。
陈浩南的心跳了一下。
他跟上那个人。
那人走得不快,但很稳。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小巷。
陈浩南跟了进去。
巷子很黑,只有几盏灯。
那人忽然停住了,转过身。
“出来吧。”
陈浩南没动。
“我知道你跟着我。”那人说。
陈浩南走了出去。
那人看着陈浩南,笑了。
“你是大理寺的人?”
“你是谁?”
“我叫周兴。”那人说。
陈浩南愣住了。
周兴看着他,笑容很冷。
“你在查柳如烟的案子?”
“对。”
“你知道吗,她是我杀的。”周兴说。
陈浩南手里按住了刀柄。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周兴说,“她在查边关军饷的案子。”
“你认识武承嗣?”
“认识。”周兴说,“他是我的座上宾。”
陈浩南心里明白了。
“你就是那个给武承嗣通风报信的人?”
“对。”周兴说,“案子查得太深,会有人死的。”
陈浩南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周兴说,“柳如烟偷到的那封信,其实是假的。”
陈浩南心里咯噔了一下。
“假的?”
“对。”周兴说,“是我让人放的。为的是把查案的人引到武承嗣身上。”
陈浩南看着他,忽然想明白了。
“你杀了她,为的是灭口?”
“对。”周兴说,“她查了三年,查到了太多东西。”
“你就不怕事败?”
周兴笑了。
“你以为,洛阳城里谁会查我?”
陈浩南沉默了。
“你以为狄仁杰能查?”周兴说,“他去了边关,但他回不来了。”
陈浩南心里一冷。
“你说什么?”
“我说,他回不来了。”周兴说,“边关那边,有人等他。”
陈浩南握着刀柄的手紧了。
“你这畜生。”
“随你怎么骂。”周兴说,“但你今晚上,也走不出这条巷子了。”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朝陈浩南扑过来。
陈浩南闪身躲开,拔出刀。
两个人打了起来。
巷子狭小,施展不开。
陈浩南被逼到了墙角。
周兴一刀刺过来,他侧身躲开,然后一脚踢在周兴的腰上。
周兴踉跄了两步,又冲过来。
两个人打得非常激烈。
忽然,周兴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是孟广平。
他带着几个衙役冲进来,把周兴围住了。
周兴看着那些刀光,哈哈笑了。
“你们抓得住我?”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嘴里塞了一粒东西。
“毒!”孟广平大喊。
陈浩南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兴嘴里流出血来,慢慢倒在地上。
陈浩南蹲下来,看着他。
“告诉我一件事。”他说,“那封信,到底是什么?”
周兴看着他,笑了。
“你查不出来的。”他说,“因为,那封信……是我写的。”
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死了。
陈浩南直起身子,看着孟广平。
“你来得及时。”
“我一直在跟踪他。”孟广平说,“没想到他这么狠。”
陈浩南走出巷子,抬头看了看天。
夜还是黑的,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他想起狄仁杰去的边关,心里一阵发冷。
那个案子,远远没有结束。
周兴的尸体被抬走了。
陈浩南站在巷子里,看着地上的血迹慢慢干涸。
孟广平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帕子。
“擦擦手。”
陈浩南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那血不是他的,是周兴的。
“接下来怎么办?”孟广平问。
陈浩南没答话。
他在想狄仁杰。
周兴临死前说狄仁杰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要去边关。”陈浩南说。
孟广平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陈浩南说,“狄大人有危险。”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孟广平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一起去。”
“你走了,洛阳这边谁管?”
“让刁通盯着。”孟广平说,“他机灵。”
陈浩南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连夜准备好了马匹和干粮。
陈浩南回了一趟醉香楼,把柳如烟那几封信从凤尾筝里拿了出来。
他把信揣在怀里,又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窗外的白牡丹在月光下开着,花瓣上凝着露水。
他走出房间,郑婉儿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陈大人,你要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陈浩南没有回答。
他走下楼梯,出了醉香楼。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敲着梆子走过。
陈浩南翻身上马,孟广平已经等在城门口了。
“走了。”陈浩南说。
两匹马出了洛阳城,沿着官道往西北走。
夜色很浓。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
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们骑了两个时辰,天开始蒙蒙亮了。
前方有个小镇,一条街,几家铺子。
有个面摊已经开了,老板娘在灶台前忙活,热气腾腾的。
“吃点东西。”孟广平说。
两个人下马,在面摊前坐下。
老板娘端了两碗面过来,碗里飘着葱花和肉片。
陈浩南吃了几口,忽然问了一句:“你认识周兴多久了?”
“七八年。”孟广平说,“他当上大理寺少卿之后,我们打过几次交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广平想了想,说了一句:“狠。”
“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