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四人在遗迹中层东侧的通道口会合。
林轩到的时候赵桓已经在了，真剑别在腰间，左臂的旧疤露在外面，绑带没有缠。秦疏桐站在石壁旁边，木弓背在肩上，箭囊只带了半囊，马尾扎得比平时高。陆瞻白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真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白霜凝了一层又化了，化了又凝。
第五个人从甬道那头走过来。浅青色弟子服，袖口绣流云纹，腰间挂着银灰色令牌。柳芽比上次在营地见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分明，但走路的样子还是偏着头、步子轻快的习惯。她走到林轩旁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秦知行跟飞云阁打了招呼。宗门让我来，但说好了，支节点下面如果有东西，飞云阁不争归属，只求记录一份。”
林轩点了一下头。“走吧。”
五个人进了通道。甬道里的沙地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实了，支节点激活之后灵气浓度提高，沙粒之间的空隙被灵气填满了，踩上去的声音从松软变成了沉闷。林轩走在最前面，过了第一道石门，穿过窄道，进了支节点所在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那枚暖金色的晶体还在亮着，光芒稳定而均匀，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支节点通了之后灵气一直在流动，晶体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截。
林轩走到石台前，蹲下来看了一眼石台的边沿。石台是方的，四尺见方，台面和地面的纹路连成一体，看起来像是嵌在石地里的。他伸手推了一下石台的边沿，石台纹丝不动。他站起来，催动丹田里的须根枝，灵力从脚底渗入地面，在石台底部铺开一层看不见的根网。根网贴着石台底部向四周探，探到石台下方约半尺深的地方碰到了一个空腔——空腔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里面有东西。
“下面有空间。”林轩说，“一尺见方，有东西。”
赵桓走过来看了一眼石台的四边。“抬。四个人四个角，一起用力。”
四人各占一角。林轩和赵桓抬前面，秦疏桐和陆瞻白抬后面，柳芽站在旁边看着。四人同时用力，石台从地面上缓缓抬起。抬到两寸高的时候，石台下面的空腔露了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凹槽，槽壁光滑，槽底放着一只铁盒。铁盒不大，巴掌见方，盒面生了一层薄锈，但盒盖扣得严实。
林轩把铁盒取出来，放在石台旁边的地上。四人把石台放回去，石台落回原位的沉闷声响在石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安静了。林轩蹲下来打开铁盒。盒盖锈得发涩，他用小刀撬了一下才撬开。盒子里铺着一层油布，油布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块玉牌。完整的玉牌，青白色的底面上刻着暗金色的纹路，和支节点锁孔的轮廓一模一样。一枚小令牌。铁质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玄铁宗外务堂·沈”。一封折好的信。信纸发黄，边角卷起，但字迹清晰。
林轩把玉牌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柳芽。“支节点的钥匙。完整的。沈括他爹当年做了一把备用的。”
柳芽接过去翻了两遍，递回来。林轩把玉牌收进贴身布袋，然后拿起那枚小令牌翻了一遍。沈括他爹的令牌。玄铁宗外务堂。他爹当年是外务堂的人，外务堂管的是宗门对外的事务——探查、交易、任务。他爹进遗迹不是偶然，是宗门派的。
最后那封信。林轩把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是沈括他爹写的，收信人写的是“括儿”——沈括的小名。信不长，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括儿。爹进了支节点，下面有东西。那是灵脉的根须，苍梧界地底灵气的源头。有人想断它。爹把根须护住了，但回不去了。竹根别丢，那是钥匙。钥匙能开支节点，支节点下面有根须的锁。锁在，灵脉就在。爹对不住你，别来找爹。”
林轩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怀里。沈括他爹当年进了支节点，发现了灵脉的根须，有人想断它。他护住了根须，但没有出来。沈括长大之后沿着他爹的路进了遗迹，找到了支节点，但没有打开。他死在通道里，玉牌碎了，竹根留在了外面。
柳芽站在他旁边，把信接过去看了一遍。她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信折好还给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石室站了一会儿。林轩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她转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根须的锁在下面。”柳芽说，“信上说的。支节点下面有根须的锁。锁在，灵脉就在。我们去看看。”
林轩站起来，重新催动根网往石台下面探。这一次他探得更深——根网穿过空腔的底部，继续往下探了半尺，碰到了一个更硬的东西。那东西的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纹路，纹路里有一股极细微的灵力在脉动，和支节点晶体的脉动节奏一致。根网碰上去的一瞬间，那股灵力顺着根网的灵力丝往上走，传到他的脚底，传进丹田，灵种微微颤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林轩说，“比空腔深。根须的锁。灵力能传上来。”
他把根网收回来，站起来。柳芽站在石台边上，看着那块暖金色的晶体。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晶体上停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沈括他爹把根须护住了，但锁还在下面。锁在，灵脉就在。他没能把锁打开，但他也没让锁被断掉。沈括沿着他的路走了一半，没走完。”她顿了顿，“我们把他没走完的走完。”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把铁盒里的东西收好——玉牌贴身放着，令牌和信收进包袱。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暖金色晶体，又看了一眼石台下面的地面。根须的锁在下面，更深的地方。他现在打不开，但锁在，灵脉就在。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然后往甬道口走。
“回去吧。”他说。
五个人出了通道。遗迹外面的天已经暗了，界桩上的薄雪被暮色染成灰蓝色。林轩走过界桩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的方向，通道深处的暖金色光从门口透出来，和外面灰蓝色的暮色混在一起，在石地上铺了一层暧昧的暖灰。
他转回头来，往营地的方向走。明天回学苑。支节点下面的根须的锁，沈括他爹留下的信，完整的玉牌。他把这些东西在心里摆好，然后迈步走进了营地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