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苑那天是个晴天。
五人从遗迹出来后各走各的——柳芽带着飞云阁的记录回了宗门，陆瞻白和秦疏桐走在前面，赵桓殿后，林轩走在中间。官道上的积雪已经化尽了，路面比上次来的时候干了不少，踩上去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土。走了两天半，学苑的山门在望了。灰白色的石牌坊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暖光，门额上的字被照得清晰。
林轩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正堂。秦知行在偏厅里等着，桌上摊着册子和地图。林轩把铁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玉牌、令牌、信。秦知行一样一样看过去，最后拿起那封信看了两遍。
“沈括他爹是玄铁宗外务堂的人。”秦知行把信放下，“外务堂管对外事务，他当年进遗迹是宗门派的。他发现根须的锁在支节点下面，有人想断灵脉，他护住了，但没出来。”
“信上说他回不去了。”林轩说，“他让沈括别来找他。但沈括还是来了。”
秦知行沉默了一会儿。“沈括进玄铁宗之后一直在查他爹的事。他接外务堂的任务，进遗迹，找通道。他走的是他爹的老路。他爹没能走完，他也没能走完。”他把信折好放回铁盒里，“这封信和令牌，回头转给玄铁宗。沈括他爹的事，玄铁宗欠沈括一个交代。”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牌——完整的，青白色底面刻着暗金色的纹路，和支节点锁孔的轮廓吻合。有了这枚玉牌，支节点的锁可以正式打开。上次他是用灵引组合从外部冲开的，不算正道。玉牌入锁，支节点才能真正稳固。
“根须的锁在下面。”林轩说，“支节点石台下面更深的地方。我上次用根网探到了，灵力能传上来。锁在，灵脉就在。”
秦知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根须的锁，灵脉的源头。沈括他爹护住了，我们得把它彻底稳住。但这件事不急。根须的锁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开的，得等各势力商量出方案来。你先把玉牌和信放好，回头我报给城主府。”
林轩把铁盒里的东西收好。秦知行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你抽枝境第二枝养熟了，第三枝不急。接下来一段时间学苑这边课业会松一些，结业考评快到了，高年级的弟子都在准备。你虽然还不到结业的时候，但可以开始考虑后面的路了。”
“后面的路？”
“青木门那边来过信，卫守拙问你在学苑的情况。他说你如果结业之后想回宗门，他给你留了位置。”秦知行顿了顿，“但你也可以留在学苑当教习，或者去别的宗门谋差事。你的修为在萌芽境之上，抽枝境，去哪儿都不算低。”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出了正堂，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春天的暖意，南坡那边的树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同屋的人都在，麻子脸在窗边翻书，高个子在床上打坐，戴眼镜的趴在桌上写字。他坐到床沿上，把铁盒放进包袱最里层，锈剑搁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的时候他想了一件事——结业之后的路。回青木门，留在学苑，还是去别的地方。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赵桓已经在了，两人打了一场。赵桓的修为在萌芽境后期，最近涨得也快，出剑比之前更沉、更快。林轩接了十几剑，退了三步，但反击的次数比之前多了。打到第二十个回合的时候，他侧身让过赵桓的横劈，锈剑从下往上撩，剑尖点在了赵桓的手腕上。
赵桓收了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浅痕。“你今天比昨天快。”
“须根枝养熟了，输送快了。”
赵桓点了一下头，把剑放回架子上。“第三枝想好抽什么了吗？”
“叶刃枝。补远程。”
赵桓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根网加上叶刃，近守远攻都齐了。但叶刃枝比须根枝难抽，时间也长。你确定现在抽？”
“不急。先把前两枝养稳再说。”
赵桓没有再问。两人坐在训练场边歇了一会儿，各自散了。林轩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告示板，上面新贴了一张告示——结业考评定在下个月，高年级弟子报名参加。他扫了一眼名单，陆清漪的名字在里面。他站在告示板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药圃走。
陆清漪在棚屋里。她面前摊着一沓册子，正在抄什么东西。看见林轩进来，她把笔搁下。“看到告示了？”
“看到了。你下个月结业考评。”
“嗯。”陆清漪把册子合上，“考评完了就离苑。回青牛镇，去济世堂。”
林轩在草堆上坐下来。棚屋里光线昏暗，干草的味道混着灵雾的湿润气息。他坐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考评完，收拾两天，大概下个月中旬。”陆清漪把册子收好，“你还有一年多。后面的事慢慢想，不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棚屋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暮色正在从西边漫上来，把药圃里的田埂染成暗金色。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侧头说了一句：“你那个竹根的事查完了，沈括的事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该顾顾自己了。”
林轩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她旁边。两人看着药圃外面那片暗金色的暮光，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陆清漪先开口了。
“回青牛镇之后，济世堂缺人手。周老师年纪大了，一个人撑不住。我去了之后先帮他整理药材，顺便把那些上古丹方试出来。”她顿了顿，“你以后回青牛镇，济世堂还是那个地方。”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棚屋，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走回甲字三舍，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比之前更宽了一些，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在油灯光里泛着沉敛的冷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陆清漪下个月走。他还有一年多。后面的路慢慢想。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