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苑之后的第三天,秦知行在正堂偏厅开了个小会。
在座的人不多——学苑这边林轩、秦疏桐、赵桓、陆瞻白都在,苏诚和秦家的那个年轻弟子也来了。城主府派了一个人来听,坐在角落里没有开口。秦知行把支节点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苏诚和秦家的人各自补充了几句。散会之后,秦知行把林轩单独留了下来。
“玄铁宗那边我递了信,沈括的遗物在宗门内务堂。你可以去看。”秦知行从袖中摸出一张封好的信递过来,“这是学苑的公函,凭这个进玄铁宗内务堂查遗物。路上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你一个人去?”
“赵桓跟我一起去。他送高远回宗的时候跟内务堂的人打过照面,熟一些。”
秦知行点了一下头。“去吧。查完就回来,别耽误太久。学苑下个月有结业考评,虽然跟你没关系,但毕业前的安排要开始定了。”
林轩收了公函,出了正堂。他往训练场走了一趟,赵桓正在场上练剑,看见他走过来,收了势。林轩把公函递过去看了一眼,赵桓翻了两页,点了一下头。
“明天走?”赵桓问。
“明天走。”
当天傍晚,林轩去了药圃。陆清漪在棚屋里把晒干的灵草一捆一捆码好,看见他进来也没停手,只问了一句:“要出门?”
“去玄铁宗。沈括的遗物在那边。”
陆清漪把最后一捆干草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去几天?”
“三五天。”
她从草堆底下摸出一只小布袋递过来。“路上用。止血丹和灵气恢复丹,比上次的多炼了几颗。”她顿了顿,“玄铁宗跟青岚学苑不一样,那边宗门规矩重,世家子弟多。你去了别多说话,查完东西就走。”
林轩接过布袋收进怀里。“沈括的竹根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他在玄铁宗的时候托人带东西给我,包竹根的布和别的包裹不一样,他特意用了一块旧布,上面绣了一截竹节。我问他为什么不用新布,他说那布是他爹留下来的。”陆清漪坐到草堆上,“竹根上刻了字,我只看了一眼,没细看。但沈括那个人,东西不到最要紧的时候不会特意包起来。”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站了一会儿,出了棚屋。夜里的风带着春天的暖意,从南坡那边吹过来,甬道两侧的矮竹叶子沙沙响。他走回宿舍,把包袱收好,锈剑别在腰间,灵引组合贴身带着。同屋的麻子脸问他是不是又要出门,他说去趟玄铁宗,麻子脸没再问。
第二天清晨,林轩和赵桓在山门口会合。赵桓背了个小包袱,腰间挂着真剑,左臂的绑带拆了,胳膊上留了一道浅褐色的旧疤。两人出了山门往西北走,官道上的泥浆被来往的车马踩得稀烂,走起来比平时费劲。走了大半天之后拐进了一条岔路,路面从泥浆变成了碎石,两侧的树高了起来,风从林子里灌出来,带着松脂和铁锈的气味。
“玄铁宗在铁矿山里。”赵桓边走边说,“宗门建在半山腰,矿洞在山脚,弟子住的地方在山上。跟青木门那种白墙灰瓦不一样,玄铁宗全是石头房子,灰黑色的,跟矿洞连在一起。”
第二天傍晚,两人到了玄铁宗的山门外。山门不高,但宽,两根石柱撑着一块铁铸的匾额,匾上刻着“玄铁”两个字,笔画粗重,铁面上生了锈,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山门后面是一条斜着往上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是深灰色的岩石,壁上嵌着铁环,环上挂着已经熄灭的油灯。
赵桓带着林轩进了山门,沿石阶往上走。石阶走了百来级,前面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上立着一排石屋,石屋之间连着铁索,铁索上挂着铁牌,刻着各堂的名字。赵桓在一间挂着“内务堂”铁牌的石屋前停下来,推门进去。
石屋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几排铁架,架上放着各种册子和木匣。一个穿深灰短打的中年人坐在桌后,正低头翻一本册子。他抬起头来看了赵桓一眼。
“赵桓。你怎么又来了?”
“带人查点东西。”赵桓把学苑的公函递过去,“青岚学苑的,查沈括的遗物。”
中年人接过公函看了一眼,在上面盖了一个铁印,然后从桌下摸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沈括的东西都在这。碎玉牌、断剑、半截信纸、一截竹根。看完还回来。”
林轩把木匣打开。里面铺着一层粗布,布上放着几样东西。碎裂的玉牌拼不完整,断剑只有剑尖那一截,半截信纸的边缘被血浸透,内容已经看不清了。最下面压着一截竹根——灰褐色,竹节分明,表面刻着一行字——“承先人之名,续未竟之路”。
他把竹根拿起来翻了一遍。竹根比沈括平时拿着的时候轻了一些,可能是干透了的缘故。表面的刻字和沈括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翻到竹根的背面,背面粗糙无纹,但他手指摸到竹节之间的凹处时,指腹上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异样——凹处有一道刻痕,比正面的字细得多,深得多,像是后来才刻上去的。他把竹根凑到油灯下看了一眼,凹处的刻痕隐约可以辨认出几个字——“断层东,支点下,父藏处。”
他看了两遍,把竹根放回木匣里。赵桓站在旁边没有凑过来看,只是等着。林轩把木匣合上,还给中年人,出了内务堂。
两人走在玄铁宗的石阶上,赵桓问了一句:“查到了?”
“竹根背面有刻字。断层东,支点下,父藏处。”
赵桓沉默了一会儿。“断层东——苏家矿脉那条阵纹的东边?支点下——支节点下面?父藏处——沈括他爹藏的东西?”
“可能是。”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沈括他爹当年进过遗迹,出来之后走了,再没回来。他走之前跟年幼的沈括说“竹根别丢,那是钥匙”。竹根不只是钥匙,上面还刻着他爹藏东西的位置。在支节点下面。
他想起支节点石台上的那块暗灰色晶体,晶体下面是什么,他当时没有细看。沈括他爹藏的东西就在那里。
“回去之后跟秦知行说。”林轩说,“支节点下面还有东西。”
赵桓点了一下头。两人沿石阶往下走,出了玄铁宗的山门。暮色已经暗透了,山道两侧的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林轩把竹根上的刻字记在心里,脚下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支节点下面,沈括他爹藏的东西。沈括没有来得及找到的东西。他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