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寄希望于能从这场拍卖会寻得同款面料,化解这次与夏知予的不愉快。
可整场看下来,没有任何一款面料,能替换原版蕾丝。
拍到尾声,香奈儿艺术总监彻底死心,只能强撑着体面朝夏知予躬身致意,带着满心遗憾与焦灼离场了。
距离夏知予给香奈儿的一周期限,还剩一天一夜。
香奈儿早已兵分两路,一边留守巴黎工坊反复推敲修复方案,另一边紧急派遣资深匠人赶赴意大利,寻访当年织造这款古董蕾丝的原版工坊最后传人,试图求得手工织补的解法。
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他得赶回去开会,商议如何解决这件事。
大厅里的宾客散去大半,夏知予也起身准备离场。
虽说她还不知道傅家邀请她来此处的目的,但傅家既已冒了头,就不怕他们不暴露目的。
就在夏知予抬脚欲离开时,傅恩快步穿过零星人流,来到她身侧:“夏小姐,请留步。”
“看来今天公开场次的拍品,没有特别让您满意的。全场您也只拍下了一卷面料,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傅家没有好东西了。”
夏知予没说话,静静看着傅恩表演。
傅恩侧身,指向宴会厅另一侧,一条幽暗的回廊,语气诚恳地邀请:“但其实,真正的精品是不会在大厅里摆出来的。一会儿还有一场内拍会,搭配着鸡尾酒宴,只会邀请十余位宾客参与。”
“夏小姐可愿赏光,与我一同参加这场内拍会?”
“那里收纳的都是压箱底的孤品面料、绝版老织锦、市面绝迹的手工蕾丝。我想,那里也会有夏小姐喜欢的面料的。”
看似是非常贴心、投其所好。
实则是请君入瓮。
夏知予抬眼,往后看了一眼她的助理团和保镖团,见下属们都一脸“已经做好一级战斗准备”的表情,她才点点头,不慌不忙应声:“那就看看吧。”
“夏小姐这边请。”
穿过深长的雕花回廊,外界的细碎人声彻底隔绝。
私密会客厅完全是另一副样子,灯光很暗,空气中漫着淡淡的酒香与木质沉香,安静得只余衣料轻擦与极浅的脚步声。
场内不过五六位宾客,夏知予刚才就简单认识过了,这几位都是欧洲顶级收藏家或者老钱家族的玩咖,审美与地位都很高。
她们看起来互相都认识,凑在一起低声闲谈,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十个钩子。
夏知予假笑着和她们打了一圈招呼,内心并不想和她们沾边。
这些人都和人精一般,交流多了没好处。
温柚环顾一圈,凑到夏知予耳边轻声道:“老板,这里真的有那款花卉蕾丝。”
夏知予循声望去。
小宴会厅是类似博物馆展厅的设置,靠墙设了一排展柜。她们正对面的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一卷米白色的古董蕾丝。
十余种花卉层层错落,花瓣脉络纤细逼真,疏密留白极尽讲究。不掺杂色,没有多余纹饰,纯粹靠针法层次塑造立体感,美得让人一眼就盯上,再也移不开眼睛。
是真品,是孤品,是香奈儿遍寻不得的面料。
傅家,真是大手笔。
“这是一家意大利工坊鼎盛时期,集三位老匠人的功力织出来的蕾丝,精品中的精品。香奈儿之前也收了一卷同款同源料,好像今年也用在了高定上面。”傅恩看夏知予一直盯着那卷蕾丝,凑过来和她介绍。
他话里话外好像并不知道,香奈儿的蕾丝已经被损毁,而夏知予正在和香奈儿扯皮。
但夏知予心里冷笑,她已经笃定,香奈儿的蕾丝损毁,和傅家脱不了干系。
这款蕾丝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接着傅家的局,接着把这出戏演下去的时候。
小宴会厅另一侧的暗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逆着灯光步入厅内。
厅里所有宾客都朝他看去。
男人一身纯黑手工西装三件套,身形清瘦凌厉,眉眼深邃阴鸷,就算在昏暗灯光下,也是独一份的冷白肤色,把在场几位白人都比下去了。
傅家家主,傅清源。
场内寥寥几名大佬,刚才还懒懒散散,坐没坐相,此刻也都一凛,主动起身和傅清源打招呼。
这就是顶级权贵之间默认的阶级规则。
就算同处富豪圈子,彼此间的地位也有高有低,真正的大佬是需要所有人仰望的。
傅清源只淡淡点头回应他们,既不寒暄,也不热络。
他目光穿透人群,直直落定在夏知予脸上。
夏知予身侧的傅恩上前一步,主动介绍:“大哥,这是这次的新客人,夏知予夏小姐。”
傅清源静静看了两秒夏知予,终于舍得开了尊口,他的声线很低、很冷,字字带着高位者漫不经心的掌控力:“夏小姐,看上我的东西了?”
他步伐极缓,一步步走近,视线淡淡扫过那卷蕾丝,又重新看向夏知予。
语气轻得像闲谈,压迫感却密不透风:“全市场,全欧洲,连香奈儿找不到的货。”
“在我手里。”
“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