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震惊。
这人谁啊?凭什么这么和她说话?
傅家家主又如何,他为什么要像居高临下给了她莫大荣耀一般,仿佛她能从他手里拿到这卷蕾丝,是她高攀。
夏知予从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当下冷冷道:“也不是很想要。”
话音落下,场内氛围骤然一滞。
傅清源眼底那点笃定的漫不经心,僵住了。
他微蹙眉心,第一次正眼、认真地审视眼前的女人。
平平无奇的脸,平平无奇的身材,平平无奇的穿搭。
她身上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半年内突然从一介平民变成百亿富豪,且投资眼光极准。
这样一个半年前还在贫困线上打转的女人,第一次见识这种级别的人物,参加这种级别的私宴,居然敢顶撞主家?
她到底知不知道“傅家”代表着什么?
夏知予才不管傅家代表着什么,她只知道,她既不靠着傅家吃饭,也不靠着香奈儿吃饭。
她承认这卷蕾丝举世无双,是救局的唯一最优解。距离七日死线只剩一天一夜,香奈儿四处奔走无门,早已被逼至绝境,她拿下这卷面料,就能和香奈儿化解矛盾,此后香奈儿说不定还会奉她为座上宾。
可那又如何?
她为什么要一边欠着傅家的人情买下蕾丝,一边巴巴地上赶着为香奈儿救场?
从头到尾,她只是定了一套漂亮裙子,然后被人折腾出诸多事端而已。
她完全可以不入局。
夏知予收回落在古董蕾丝上的目光,又环视了一圈展柜里珍藏的面料,神色淡淡道:“我看傅总这里也不大气,摆出来的面料没什么好东西。想必是不舍得给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小人物看珍藏了。罢了,我还是走吧。”
她不再多看傅清源一眼,转身便要离场。她身后带来的两个助理两个保镖也都跟着她,随时准备为她拉开大门。
一旁的傅恩怔在原地,给傅清源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大哥,这可怎么办?
他万万没想到,夏知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们做这一场戏,本来是想让夏知予欠他们一个人情,之后顺理成章地建立联系,达成合作的。
谁想到夏知予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连傅清源的面子也说甩就甩。
眼看着夏知予真的带着人出了门,向来冷矜自持的傅清源心底第一次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暗流。
顺从他的富豪,他见得太多了。
所有人都会为稀缺资源低头,为顶级资本让步。
唯独她。
敢当众打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对傅恩说:“策略错了,你去给她道歉,向她示好。”
傅恩:?
不是吧大哥,你来之前,我和夏知予聊的也不错。你现在把事情搞砸了,让我去给你收场?
算了,谁让他是大哥最好用的刀、最忠心的狗呢。这种事情,大哥只能交给他做。
傅恩脚步极快,几步便追出古堡,堪堪在庭院处追上夏知予一行人。
夜已经很深了,晚风卷着葡萄园的凉意拂来,温柚给夏知予披上风衣。
傅恩快步上前,主动放缓脚步,与她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没有贸然拦路,姿态放得十分谦和。
“夏小姐,请留步。”
夏知予淡淡侧目看他,眼底无波无澜:“傅先生还有事?”
傅恩微微颔首,坦然躬身,认认真真道歉:“方才家主言语失度,姿态傲慢,冒犯到夏小姐,我替他向您诚恳道歉。”
“家主常年身居高位,待人处事向来强势生冷,不懂温和周旋。他并无刻意轻视您的意思,只是常年习性使然,说话分寸失当,让您心生不适,是我们傅家失礼在先。”
他倒是能屈能伸。
夏知予淡淡道:“你哥哥是挺没礼貌的。”
傅恩噎了一下,心想你的脾气也没比我哥好到哪儿去。
不过他缓了半秒钟就继续开口,诚恳道:“今日这场拍卖会,的确是我们傅家特意邀请您来的。我们从特殊渠道知晓您在香奈儿的高定出了问题,特意找出同款蕾丝,是想给您排忧解难的。”
“只是家主性子太冷,好好的善意,让他说出来也变了味。是我们处置失当。”
“我代他向您致歉,真心希望夏小姐不要因此介怀。面料始终为您预留,二十四小时有效,无论何时您改变主意,傅家随时恭候,全程平等交易,绝无半分胁迫。”
这番话,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最周全的收尾。
夏知予听他悉数说完,才道:“不必了。”
“这是香奈儿该头疼的问题,和我没关系。你们的蕾丝要是卖不出去,想必香奈儿会很想要,我就不多掺和了。”
她没有怪傅恩,全程对方分寸得体、有礼有节,已然尽了下属最大的本分。
但她也绝不会因为傅恩的体面,就原谅傅清源无礼的姿态。
傅恩看着夏知予,仿佛看到了他大哥的性转版。
这位夏小姐,软硬不吃、利弊不困,输赢可以让步,风骨绝不妥协。
他只能轻叹一声,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夏知予不再多言,她的车已经开过来了,保镖为她拉开车门,她姿态优雅地侧身上车。
背影挺直利落,洒脱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傅恩立在原地,只能目送她远去。
古堡内,端坐在监控室里的傅清源,将傅恩与夏知予的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中。
这女人,还挺难搞的。
傅清源冷冷起身,转身大步离去,只剩下监控室里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的下属们,用眼神疯狂交流。
谁又惹他了?
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