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恩和身边助理交代了几句,这才穿过人群,缓慢走到夏知予面前。
“夏小姐,久违。”他开口的音色平稳温润,听不出任何目的性。
夏知予也淡定道:“傅先生,好久不见。”
傅恩看夏知予的表情就知道,夏知予对他的印象浅淡到近乎于无,不过他也不在乎。只要夏知予愿意来赴宴就好。
他继续客套:“上次大秀人多仓促,只来得及互换名片,未曾深聊。今日有幸,正好能和夏小姐再见一面。”
夏知予淡淡道:“再见我一面,是想做什么呢?”
在傅家收集到所有的资料里都提到了一点——夏知予是个说话很直白,很喜欢噎到别人下不来台的女人。
于是有很多人推测她出身不高,一看就不是出自于世家大族。
傅恩看着他的幕僚们,对他们的智商嗤之以鼻。
夏知予的人生履历从来也没有藏着过,出生在Z国的一个小城市,二十多岁突然得了好运,远在国外的姑婆给她留了一大笔遗产,而且此人颇能理财,得到遗产之后,就跟个聚宝盆一样,名下财产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所以他们傅家,对这等人物很感兴趣。
恰巧,她背后又无家族支持,正适合他们……布局一番。
既然夏知予喜欢有话直说,那他傅恩,也可以有话直说,他笑了笑:“听闻夏小姐之前在时装周一口气定了不少高定,我推测夏小姐对这些花花绿绿的面料感兴趣,这才投其所好,想邀请夏小姐来拍卖会一观。”
夏知予也笑:“傅总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何必绕个圈子,让伯恩联系我?”
“伯恩在面料这行干了三十多年了,他手上有欧洲古董面料渠道,还存着不少现在已经绝版的古董蕾丝,让他联系您,有什么问题呢。”他不动声色把问题反抛了回来。
夏知予不怕他,冷笑一声:“可能没问题吧。”
傅恩也意味不明的一笑回应。
宾客陆续就位,拍卖正式开始。
今晚主打品类,正是欧洲绝迹的复古织造面料、百年手工蕾丝、宫廷老绣残料。
香奈儿工坊也派了专人到场。
是巴黎总店的资深工艺总监。对方进场第一眼,就看见了和傅恩闲聊的夏知予,他没有回避,主动上前。
“夏小姐,关于您高定面料损毁一事,工坊内部反复复盘核查,确实是我们保管与工序疏漏所致。”
对方道歉的态度很端正,没有大牌常有的傲慢,也没有推诿责任。
“我们深知耽误了您的定制进度,这段时间全球渠道同步检索,始终没能匹配完美的代替面料。今天我来这里,也是想看看这场拍卖会上是否能有同款,恳请您再多宽限几日,工坊一定会给您一个最优的补救方案。”
夏知予个子没有这个欧洲男人高,但她微微抬头看着他,气势依旧处于上位。
她淡漠的想,现在知道道歉了,可是事发当天的态度,好像不是这样毕恭毕敬啊。
前倨后恭,这出戏是演给谁看呢?
片刻后,她轻轻颔首,但未发一言。
一句表态都不给,留白即是施压。
香奈儿总监心底微沉,知道这位年轻客人的强硬,终究只能躬身退去。
据小道消息,今天的拍卖会上很有可能出现夏知予需要的花卉蕾丝,如果出现了,香奈儿势在必得。
整场公开拍卖陆续上了十余组古董面料,皆是百年手工织造的孤品,品相、工艺、年代都属顶级。
就算是夏知予这种外行,也看的很入迷,并且举了好几次牌。
有十七世纪法式宫廷的藤蔓刺绣蕾丝,织线纤细如丝,通透轻盈,是早年皇室礼服御用面料。
也有维多利亚时期的纯色蕾丝,针法规整大气,质感挺括,很适配各类正装的领口。
还有数款复古花卉刺绣面料,造型立体,搭配着钉珠,层层叠叠,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其中,在工艺上最接近香奈儿那款被损毁的蕾丝的,是一卷水果纹样古董蕾丝,和花卉蕾丝出自同一个百年前的织造工坊。这两款蕾丝年代相近、织造工艺、走线手法几乎一致。
香奈儿艺术总监原本认为,这是整场拍卖里最有希望替代原版的面料。
可细细比对之下,差距依旧一目了然。
这款蕾丝的图样是复古浆果与藤蔓纹路,浆果是靛蓝色、玫瑰红色,藤蔓是浅绿色,整体色彩鲜活艳丽。
单看这款蕾丝,是非常好看的。
可是它自带颜色,无法适配夏知予那套淡红格纹高定的整体稳重的色系。
而且水果藤蔓的图样,偏活泼甜美感,和整套高定简约高级、沉静雅致的核心气质完全相悖。
要是真的使用这款蕾丝,只会拉低整件高定的质感。
总监斟酌许久,还是放弃了。
最终这卷蕾丝被夏知予拍下了。她的确喜欢这种异型蕾丝花边,比有规律花样的蕾丝更让人心动。
除却这款水果图样蕾丝,场内还接连上拍了十余种不同样式的花卉图样蕾丝。
玫瑰、山茶、茉莉、鸢尾各类花型应有尽有,覆盖了绝大多数高定常用的经典纹样,工艺也算精良。
但在香奈儿总监眼里,全都粗糙平庸。
香奈儿工坊里,比这些蕾丝品质好的面料有的是,他要是想要这种货,还至于特意找到拍卖会来?
他越看,心底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