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从不认为自己很高尚。
道德绑架这一套对她没有用。
虽然她也心疼刚才那个摔的重伤的小孩,但那是素昧平生的人,远不及夏洛特重要。
罗伯特急得连连恳求,夏洛特也轻轻拽着她的胳膊,眼底满是不忍,低声反复说着那条盘山急救路要熬四个小时,根本拖不起。
几番拉扯过后,夏知予已经有点烦了。
她真的想不管不顾就这么走了。
但就是这么烦躁的情况下,她好像没过脑子,赌气似的说:“借飞机可以,但女子精英组的排位赛必须整体延后一到两个小时。等直升机往返送完伤员回到山谷,确认可以待命,女子组才能开始比赛。”
罗伯特一怔,随即看向了夏洛特。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过没时间细探究,罗伯特立刻拉着身旁的人退到一旁,两人压低声音快速商议利弊,又拨通赛事主席与裁判团的电话与他们沟通。
欧洲还是有些人道主义关怀的。现在正值夏季,白昼很长,比赛推迟一个多小时,也还在白天范围内,不会让选手看不清楚路。
故而很快,组委会高层统一了意见,不到十分钟,罗伯特便挂断了电话,走回夏知予身旁道:“组委会全员同意推迟两小时开赛,广播会立刻通知所有女子精英选手调整热身时间,赛道工作人员同步延后检录流程。”
“所有因赛程变动产生的额外开销,组委会全额承担。”
这事敲定,没人再耽搁。
罗伯特立刻对讲机呼叫医疗队伍,几名医护人员推着脊柱固定担架快步往木屋后山停机坪赶,小心翼翼将重伤青年抬上直升机。
夏知予雇来的医护人员也分出来两名上了飞机,保证医疗器械正常使用,能维持伤员的生命体征。
旋翼很快高速转动,卷起漫天山间尘土,直升机缓缓升空,朝着山下河谷的创伤救治中心疾驰而去。
夏洛特仰望着飞机离去,几乎是热泪盈眶。
她一把抱住夏知予:“知予!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上帝会保佑你的!”
夏知予无奈地微微后仰,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好好好,我也觉得祂得保佑我。”
夏洛特也不擦车了,带着罗伯特回了别墅,在客厅里招待他们。
夏知予则把助理蔺旭叫过来,让他盯着夏洛特和直升机。在直升机回来之前,夏洛特一定不能上场比赛。
蔺旭答应着,去对接组委会了。
夏知予则简单吃了一口午饭,又带着教练去了后山练攀岩。
按顺序,今天要爬的是C线。
按照景区攀岩教练的说法,C线与B线的难度区分不大,仅仅是岩质不同,所以岩点少安了几个,正好可以让夏知予循序渐进地训练。
不过这次,夏知予站在岩壁下刚开始去抓第一个岩点,就明显感觉到今天体力明显跟不上,小臂酸胀发沉。
昨天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好在经过昨日的实操,她对岩壁发力、身体重心切换多了几分经验,相同点位不用反复试探,动作比昨天利落,不至于手足无措。
只是从整体地流畅度上,远远不及昨天。
中途她歇了两次,才碰到顶部的铃铛。
另一边,速降赛赛场那边,组委会信守承诺,严格按照延后两小时在准备开赛。
选手们也大多能理解。毕竟赛道上刚刚出了事,组委会需要安抚家属,需要派人善后,有些目睹了意外经过的选手也需要调整心态。
延后两个小时,对大家都是个缓冲。
直升机顺利地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医院,半小时后折返,又过了五十多分钟落地度假村。
机长把预计两个半小时的行程缩短了十几分钟。
等直升机落地的时候,女子精英组的比赛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场。
蔺旭第一时间给夏知予传来消息,直升机已落地,机长已经加完油,短暂休息之后,会立刻待命。
夏知予正巧爬完了一趟在休息,给蔺旭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夏洛特如期上场。
这一次,她收了往日激进的骑法,过陡坡、飞跳台全都提前减速,走线保守稳妥,不盲目追求极限速度。
三公里赛道,全程零失误。
最终成绩出炉,夏洛特拿下排位赛第二名,这就代表着她明日的决赛在倒数第二位发车。
晚上,夏知予和夏洛特去了度假村的理疗区做SPA。
两天持续攀岩,夏知予肩臂、腰背早已不堪重负,夏洛特连着几天训练,肌肉也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任由技师按摩了一会儿,夏知予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夏洛特开口道:“十六岁起,我就开始玩极限运动了。一开始是玩滑板,后来开始玩跑酷、攀岩、跳伞,现在又开始速降。比赛,我也参加过不少,不过拿不拿名次我不在乎。”
“我只是喜欢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
夏知予听着,没有吭声。
Z国的网络很发达,夏知予早年间刷到过各种各样的科普帖子。
有人说,极限运动带来的刺激成瘾机制,和赌博高度相似。人在直面死亡恐惧的瞬间,大脑会触发自我保护机制,大量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等危险解除、平安落地的那一刻,快感会成倍翻涌。
这种劫后余生的成就感,就像赌徒押注时的紧张、开牌瞬间的刺激,撬动的是常人一辈子也无法接触到的超量的激素。
更麻烦的是,玩得越久,大脑对多巴胺的阈值就抬得越高。普通的散步、看电影、吃饭,再也没法带来同等愉悦感,只能不断加大赌注——更高的跳台、更快的速度、更险的走线,才能复刻最初的快感。
久而久之,前额叶负责理性判断的区域会被抑制,对风险的感知越来越迟钝,和赌红了眼的人没什么两样,明知道可能摔得粉身碎骨,还是忍不住往下冲。
所以作为好友,一开始,夏知予和公爵夫妇持相同的态度,并不支持夏洛特玩极限运动。
不过这次跟着夏洛特来到阿尔卑斯山脉之后,夏知予却觉得,夏洛特本质上对于极限运动并不成瘾。
她只是内心有个空洞,需要通过强烈的刺激来填满。
就像抑郁症患者总想去高处,夏洛特也有强烈的抑郁和自毁倾向。只是她理智尚存,还能通过自我调节机制,找到一条释放的出口。
或许,公爵夫妇应该庆幸,她们珍爱的孙女没有走上歧途,真的去接触什么黄赌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