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山间飘着点薄雾，夏知予拖家带口地往赛场走。
她本次带来的三个助理、四个保镖、四个健身教练全都跟来了。
大家都知道今天是夏洛特的决赛，说要给她加油。
李蔷还很遗憾，说这比赛要是在国内举办，她高低要给夏洛特拉个横幅，让她远远地就能看到这个鼓励。
蔺旭冷不丁回了一句：“别看到横幅再吓着了。”
一群人哄然大笑。
夏知予默默品出来点别的味道。平日里，蔺旭可是个很严肃的人啊，不苟言笑的。怎么今天却能这么幽默地给李蔷接话？
不对劲，她可能要给下属包大红包了。
夏洛特早一个小时就去检录热身了。夏知予一行人晃悠到半山腰那处悬空观赛台，还是昨天的老位置。
这地方视野有限，只能看见鹰跃跳台前后百来米碎石路，剩下的赛道全藏在树林后头。
李蔷递了个平板过来，能看全程直播。
蔺旭拿着个对讲机。他还是负责与医疗组的对接。如果需要直升机启动，那他的对讲机立刻就能派上用场。
当然，大家都希望今天还是用不到医疗组。
女子精英组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选手，按昨天排位顺次，倒序发车。夏洛特排第二，所以离她上场还有好一段时间。
现在平板里播放的是昨天排倒数第一那位车手的比赛经过。
那人骑得是真猛，过弯贴内弯贴得死近，车轮都快蹭到石头边了。飞鹰跃跳台的时候，整个人带着车往上蹿，腾空老高，落地哐当一声砸在碎石坡上，看得夏知予心里莫名一紧。
观众也偏爱这种炫技一般的速降，看台上叫好声此起彼伏。
没等多久，广播喊到夏洛特的号码。
平板镜头切到山顶发车闸。夏洛特伏在车把上，头盔和挡风镜一遮，大半张脸都看不见了，自然也就看不出紧不紧张。
她紧不紧张不知道，反正夏知予挺紧张。
绿灯一亮，车顺着陡坡就滑出去了。
初段夏洛特没猛冲，树根盘错的那段路骑得慢悠悠的。换别人早切最窄的内弯抢时间了，她反倒往外绕了半米，避开那些凸起来的尖石头，一点不着急。
看台上也有LED屏播放实时赛况。观众们不喜欢这种慢吞吞的表演，嘘声一片。
夏知予却撇嘴。这群人真是门外汉，虽然夏洛特的速度不快，但技巧很棒啊。
没看见那弯弯绕绕的山间小路，她骑得如履平地吗？
不到十分钟，夏洛特的车出现在观赛台视野里，到鹰跃跳台跟前了。
这速度，比之其他选手慢了一分钟有余。
不过昨天青年车手摔得头破血流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夏知予也顾不上想夏洛特的名次问题，连忙把平板一关，用肉眼看夏洛特的这一跃。
就见她临起跳前轻轻捏了下刹车，速度微降。
这段高台依托长下坡修建，整车速度全靠下坡惯性，不用踩踏也会冲到极快。方才几名车手都是切最陡起跳中线，全力借惯性腾空，车身大幅后仰，飞出很远。
她们落地时，免不了狠狠砸在碎石面上，车身剧烈弹跳。
夏洛特不同。她稍微降速，在跳台上找到了一条稍缓的点，腾空瞬间，夏知予就看出来，她的抛物线角度不像别人那么大。
故而，夏洛特落地时前轮先轻轻沾了下碎石坡，后轮紧跟着落地，连晃都没晃一下，顺着坡就滑下去了。
夏知予松了口气。
这最难的一关，虽然没有挑战极限，平平常常地过了。
但，此刻最要紧的，不就是平安吗。
车一出视野，夏知予继续低头看平板。刚才夏洛特真人在她眼前时，她都忘了给她加油了。
后半段是长直下坡，路面宽，没什么障碍，夏洛特这才放开速度骑。风把她的骑行服吹得鼓鼓的，车把握得很稳，避震颠啊颠的，看着就震得慌。
快到终点还有个小落差坡，不大，也就一米多高。这次夏洛特加速冲上缓坡，一跃冲过了计时线。
电子屏跳出成绩，夏洛特暂时排第三。
后面还有一个实力最强劲的选手。估摸着，这次夏洛特拿不到奖杯了。
看台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夏洛特把车停在缓冲区，摘了头盔，头发湿得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脸上没见着沮丧，反倒长长吐了口气。
夏知予带着一众人顺着山间步道快步往下走去找夏洛特。不管怎么样，自家孩子完赛了，没病没灾的，就是胜利。
等夏知予与夏洛特汇合，最后一名选手也跑完了全程，最终成绩出来了。
夏洛特果然是第四名。
她们一起看颁奖仪式。夏洛特眼睛里有对奖杯的羡慕，不过没有遗憾。
人群渐渐散开，罗伯特带着两名组委会工作人员找过来叫住了她们。
他手里拿着一块勋章，还有一封信。
罗伯特将勋章交到夏洛特手里：“没能站上竞速领奖台确实遗憾，但昨天你们的决定，救下一条人命，这份分量，胜过任何名次。昨天那名重伤的选手，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感谢你们提供的帮助！”
夏洛特接过勋章，那是用阿尔卑斯山的岩石雕刻的，手艺比较粗糙，可能是组委会昨天现场制作的。
那封信则是裁判团、现场医护联合署名的感谢信。
夏洛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石头勋章，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特的充实。
她跑遍各地赛事这么多年，拿过无数垫底名次，也幻想过站上领奖台捧起奖杯，可从来没有哪一份荣誉，能像此刻这样让她心头踏实。
比起靠极速拼来的名次，能实实在在帮到别人，这份重量好似更戳人。
内心的空洞，好像被填满了些。
夏知予朝她微笑：“干的漂亮。”
夏洛特喃喃道：“不，这勋章，也有你的一份。”
夏知予不甚在意道：“要不是你在这里，我又怎么会额外弄来一架直升机呢？追根溯源，功德就算在你头上吧。”
下午，夏洛特跟着夏知予一起去攀岩。
D线明显更难了。
夏洛特反倒适应得轻松，踩点、换身一气呵成，整条线路走下来没怎么停顿，看着完全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