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还想让救世主按照你的意愿来安排一切吗?你是谁,你凭什么让救世主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决定?”
那栋别墅的主人在这段话结束后就闭上了嘴,把一只装满了金币的皮盒放在了落萼薇面前的桌上。
落萼薇手里那件深红色长袍上的金色镶边已经覆盖了衣襟全部面积和大部分袖面。
落萼薇穿过最后一栋别墅的侧门走到花园尽头的时候,夜风把长袍的下摆吹得向上翻卷起来。
金色镶边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麦田,细密而闪亮。
落萼薇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在离开这个富人社区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房屋——
那些窗户在夜色中像一只只亮着光的眼睛,她刚才在那些人面前扮演的角色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我今晚最大的收获不是那些黄金,”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迈开步子沿着一条碎石小径朝社区外围的方向走去。
“那些黄金只是启动资金,有它们当然好。但我今晚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只要我有足够大的胆量、足够清晰的逻辑和一套能绕过对方理性防御的说辞,就可以让那些站在社会上层的人心甘情愿地把东西交出来。”
“我今晚说的所有话,他们明天早晨醒来之后回想起来可能会觉得不对,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他们觉得不对,他们也不敢公开说出来。因为一旦他们说出来了——就代表他们在质疑救世主。”
“在这个国家里,质疑救世主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他们会把今晚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反正他们无论以后遇见好事或者坏事,都会联想到今天遇到的要求献上黄金的救世主使者。”
落萼薇一边在屋顶之间跳跃着,一边在心里说。
“他们会把自己遇到的好事归功于自己给使者献了黄金,把自己遇到的坏事归咎于自己给得不够多。”
“唯心主义的逻辑闭环就是这样运转的——它不需要事实的支撑,它只需要信徒自己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且每次当我在那些屋主面前提出要求的时候——如果旁边刚好有管家或者仆人在场,那几乎就等于多了一重道德绑架。”
“一个富豪当着仆人的面拒绝献上黄金给救世主的使者,这个消息隔天就会传遍整个仆人群,然后从仆人群传到佣工工会——”
“从佣工工会传到市场上,那些狂热的信徒会怎么看待这个富豪?他们不会认为他在理性地怀疑一个骗局——他们会认为他在为了财富亵渎神明。”
落萼薇落在一栋别墅的屋顶上,身体微微下蹲缓冲了一下冲击力,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而那些管家和仆人本身就是最信这套的人。他们在主人家工作,每天看着主人过奢华的生活,他们心里本来就有一根刺——”
“‘为什么他过得那么好,我却过得这么苦?’现在出现了一个救世主的使者来向主人讨要黄金,仆人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原来主人过的那些好日子不是救世主白白赐予的——现在救世主来收回一部分了。’那是对他们而言最解气的画面。”
落萼薇翻过一道石墙,深红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金色镶边的光在月光下像一道流动的细线。
落萼薇沿着来时的方向开始往回跑,速度比来时更快了,那些经过辩证唯物主义意识调整过的物质力量在她的脚下持续输出着推力。
“今晚的收获足够我作为启动资金了,”落萼薇在跑过一座亮着灯的水塔时对自己说。
“但这只是第一步。钱有了,衣服有了,体能也在这几次验证中证明可以通过持续的辩证场域操作来维持和增强。”
“现在我需要的——是更多关于这个社会的感性材料。更多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在那些地方待得越久,我的理性就变得越强;我的理性越强,我能够反作用于物质的力量就越大。”
落萼薇调整了一下脚步的角度,夜风在她耳边快速掠过,深红色的长袍在夜色中像一道被拉长的火光。
然后落萼薇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扰动——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开的波纹——从她身后大约三十步的位置扩散过来,迅速追上了她的移动速度。
那层感知的波纹覆盖了落萼薇周围大约二十步的全部范围,而且那个范围正在向内收缩,像一张正在缓慢合拢的网。
落萼薇的脚步骤然顿住,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她意识深处那套框架已经开始加速运转起来——
物自体、感性材料、理性、要素、矛盾、理论、实践——
那个循环在她的意识里快速亮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圈排成圆形的灯火。
落萼薇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看见了那个穿着深灰色长外套的人影正从一栋别墅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人影的身形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拉出一道高瘦的剪影,步伐仍然带着那种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次落脚都在砾石路面上制造出同样分量的声响。
但这一次,那个人影的身体在移动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落萼薇之前没有见过的变化——
他的双脚在迈出下一步之前离地了大约一寸的距离,然后那距离变成了两寸、三寸。
那个人影整个人悬浮在了距离地面大约一尺半的高度上,以极低的高度向前滑行,速度比刚才在草坪上追赶时快了将近一倍。
落萼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在心里快速判断着形势:
“他刚才在草坪上没有用飞行的方式追我。他当时是用脚在跑——也许是因为他以为只要用跑的就能追上我。”
“但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他不再有任何顾虑了。他直接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