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嗑的药越乱，这具尸体的研究价值就越高。”
“你知道吗，脏到这个程度的丧尸在研究所那边特别受欢迎，他们需要各种不同的病变组织来做对比研究。”
落萼薇注意到艾里斯·诺克的语气里有一种类似于收藏家在介绍自己珍藏品时的热情。
“那些尸体卖给谁了？”
“干净的卖给了一所医学院，他们需要一具‘无污染样本’来做基础解剖教学。脏的那个卖给了一家研究所——”
“他们出价很高，因为那具尸体身上携带的菌群组合极其复杂，有些菌株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艾里斯·诺克说着，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下麻布袋的袋口，确保绳子扎紧了。
“那些学校和研究所有的是钱，他们愿意花大价钱买这种东西。”
“当然也有其他人要——有人买回去做人皮制品，把完整的人皮剥离下来鞣制做成书封或者手套。”
“还有人只要骨骼，他们把整具骨架拆出来重新拼成完整的标本放在家里当装饰。”
“上流社会的人喜欢这种东西，他们认为那比画和雕塑更有格调。”
落萼薇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在黑暗中用铅笔头在纸页上快速地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夜晚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落萼薇一边写一边在心里说：“活人如果没有创造出比尸体价值还高的价值，那就没有价值。”
“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的身体在他活着的时候是生产工具，死了之后就是原材料。负债的人不仅会死，尸体也会被卖掉。”
“这个世界的社会就是这样‘吃掉’人类的——食人魔也有，他们只消费一部分，但整个系统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更精细的食人机器。”
“尸体可以用来堆肥，用来科研，用来制造艺术品，还可以当做材料给活人用。”
落萼薇写完那行字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艾里斯·诺克：“你今晚还能收到几具？”
艾里斯·诺克眯着眼笑了笑，“不一定。看时候。有时候一晚上能收到尸体爆仓，有时候连着几天只收到十多具。”
“反正这种活天天都有人干，我只要保持在线就行。”
艾里斯·诺克说着把麻布袋扛到了肩上，“我先走了，这具得尽快处理掉，放久了会腐烂得更彻底。下次碰到面再聊！”
艾里斯·诺克朝落萼薇点了一下头，然后扛着那只沉重的麻布袋朝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而踏实，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深暗的阴影里。
落萼薇站在原地目送着艾里斯·诺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新写的那几行字，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系统在用一种比食人魔更加文明、更加精细的方式吃掉它的人民。食人魔吃完就没了——他们不挑肥拣瘦，不分阶层。”
“但这个系统是按照价值来消费的——有钱人的尸体可以被做成艺术品摆在客厅里，没钱的尸体可以被堆肥，中间阶层的尸体可以被切成零件卖给研究所。”
“每一具尸体在它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标好了价码，死了以后按照那份价码被拆解、被分配、被使用。”
“而且最精妙的是这个系统不需要任何一个具体的决策者来做出‘吃掉这个人’的决定——”
落萼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却还在想着艾里斯·诺克。
艾里斯·诺克作为收尸人的人脉上达上流社会，下达那些不要命的黑帮分子。
艾里斯·诺克之所以能在贫民窟里畅通无阻，不仅仅是因为他干着大家都需要的活，更是因为他懂得如何跟各种势力打交道。
那些医学院和研究所的人给钱痛快，但艾里斯·诺克也知道必须定期给当地的黑帮“孝敬”一部分收入作为通行费——
给各个教会的分支据点留一些“捐献”作为平安费，甚至还要跟那些地痞流氓搞好关系——
偶尔请他们喝一顿酒，偶尔分给他们一具不太值钱的尸体让他们转手卖出去挣点零花钱。
艾里斯·诺克不是一个人在做生意，他是一张网上的一个节点。
艾里斯·诺克在给整个生态系统提供一项不可或缺的服务，而作为回报他被允许继续活着继续干活。
落萼薇在一盏路灯下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按开盖子，表盘的指针在夜光涂层下泛着微弱的绿色光点——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落萼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三十分钟活动时间，足够她去一趟下水道再赶回来。
落萼薇在两个星期前就已经提前花钱请人通知那些住在下水道里的流浪汉们，说那个穿红袍子的最近可能会去下水道拜访一些人——
为了收集写作素材，没有任何恶意，不会骚扰他们也不会干涉他们的事情。
那个传话的人把消息带到了几个主要的下水道入口附近，消息在下水道内部的居民之间传开了——
落萼薇从后来收到的反馈中知道那些人并不排斥她的到访。
只要落萼薇遵守下水道的规矩，不打探别人的隐私、不碰别人的财物、不在别人的地盘上停留太久。
落萼薇调整了一下方向，沿着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巷子的两侧墙壁比之前更加斑驳，墙面上的砖块已经风化到可以用指甲抠下来粉末的程度。
铁艺的窗框锈蚀成了橙褐色的碎屑，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骨架。
落萼薇走过那条巷子的尽头，在一道低矮的石墙前面停下来。
墙后面是一片被垃圾和碎石覆盖的空地，空地的远端有一个用厚铁板封住的圆形井口。
铁板的边缘已经锈得发红，但井盖本身没有被锁住——几个金属搭扣松松垮垮地扣在井框上。
落萼薇蹲下来，伸手握住铁板边缘的一只搭扣用力一提。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铁板被掀开了一条大约两尺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