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萼薇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前方，在意识深处把辩证场域的循环加速运转。
那层原本只是覆盖着落萼薇自己身体周围一步范围的红黄色微光迅速向外扩展，沿着下水道通道的拱形壁面延伸出去——
像是一道无声的波浪，覆盖了清洁工和史莱姆所在的那段弯道空间。
那些史莱姆的动作在红黄色光芒触及它们的瞬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迟滞——
像是在那一瞬间它们原本活跃的胶状内部被压缩了黏稠度，使它们对外界的感知和移动能力都下降了接近一半。
它们跳起来的幅度变小了，扑向目标的速度变慢了——
在空中的飞行轨迹从原先那种流畅的抛物线变成了一种像是被拖拽着前进的、带着明显阻力的笨拙移动。
那个清洁工抓住了史莱姆动作变慢的瞬间，铁铲连续挥出三下。
第一下把左侧那只史莱姆从中间劈成了两半，那团胶状物在空中分裂成两坨较小的、各自蜷缩的糊状团块……
第二下铲刃砸在右侧那只扑过来的史莱姆的侧面，把它扇到了墙面上，发出一声拍击的闷响，那团胶状物在墙面上摊开成一滩薄饼状的扁平形态……
第三下铲刃横劈而出，把那两坨分裂出来的小型史莱姆同时扫进了墙根处的导水槽中。
它们在水流中翻滚了几下然后被暗色的液体裹挟着向下游漂去，在下水道深处逐渐看不见了。
那个清洁工收回铁铲扶着铲柄站直了身体，呼出一口气，隔着一层橡胶防毒面具那口呼气被滤成了细微的嘶声。
然后那两截被劈开的、还残余在脚下的胶状糊状物在几秒钟之内重新凝聚成了一小团完整的史莱姆。
清洁工立刻一铲刃直接把最后一小团史莱姆铲进了导水槽。
清洁工抬了抬防毒面具的护目镜，朝落萼薇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是那个穿红袍子的吧，”清洁工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被橡胶和过滤罐闷了一下，带着一种低沉的、像是从罐子里被挤出来的质感。
“刚才那道光——是你干的吗？那些史莱姆突然慢下来了，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
落萼薇把右手放下来，让那层红黄色的微光缓慢地收回到她的掌心内部，像是把一副摊开的牌一张一张地叠起来放回盒子里。
落萼薇朝清洁工走近了几步，在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是我。你是下水道清洁工？看你的装备像是干这行的。”
“对，”清洁工把铁铲的铲刃在地面上蹭了几下，刮掉上面的黏液和残余的胶状物。
“不过你最好别靠太近，我身上全是那些东西的残渣，沾到了会很麻烦——”
“等你回到地面上之后才发现怎么洗都洗不掉那层滑腻感，至少要换三层衣服。”两人互相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落萼薇直接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被救世教教会称作“渎者”的人，骗走了富人区那些富豪的黄金，并且让一名安保魔法师彻底失去了魔法能力。
“我就是那个‘渎者’。骗黄金的事情是真的，夺走魔法师能力的事情也是真的。我不否认也不辩解。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清洁工摆了摆那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你可别想多了。我在这下水道里见到的怪东西比你那一身红袍子吓人多了。”
“你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拿钱干活的下水道清洁工，不想管地面上那些教会和贵族老爷的事。我光是应付这下面的史莱姆就已经够头疼的了。”
清洁工说着把铁铲靠在墙边，伸手从防水服的侧袋里掏出了一只荧光棒折亮，然后弯腰从防水服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铺在膝盖上。
那是一张下水道的平面图，纸上用细密的线条画着纵横交错的通道网络，多处打着不规则的叉号标记和箭头。
落萼薇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地图，“这简直就像是在小说里的那种地下城迷宫探险一样。只是这里的怪物都是粘稠的、半透明的、会跳来跳去的胶状物。”
清洁工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层自嘲的沙哑：“但该死的时候还是得死。”
“这条下水道每天都会有新的东西出现，像是小说里那种会定时刷新的副本一样。”
“只不过刷新的东西不是什么金币和装备，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怪物和不明物体。”
“我干这个快一个月了，见过的有巨人般巨大的、重达几十吨的史莱姆直接堵住一整段通道，只能从侧面绕过去。”
“也有像刚才那样小的，可以一巴掌拍死。”
“还有不知名动物变异成的兽形怪物，长着三条尾巴的耗子、能吐出腐蚀性粘液的蟑螂，还有那种能模仿人声的东西——”
“从管道深处传来求救的喊声，你要是循着声音走过去就会发现自己走进了死路，然后被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围住。”
清洁工的语气在说到最后几句时带上了一种落萼薇能辨认出来的、长期面对死亡风险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近似麻木的平淡。
“你的工资高吗？”
清洁工把地图收起来塞回口袋里，“高。高到接近一万金币一年。如果我在外面的工厂干活，一年能挣两百金币就算不错了。”
“但这活每个月都要换一批人，总有人干着干着就疯了，或者突然就不来了。”
“我估计我也快了——总是来这种地方，总是闻到同一种腐烂的味道，总是看到同样的尸体，迟早会把人逼疯的。”
“今天难得在这里碰到你这样一个友好的活人，算是我这段时间里遇到的最幸运的事了。”
落萼薇的目光在清洁工身上停了一下，“你叫我什么？友好的活人？”
“是啊，”清洁工说着，弯腰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长的折叠式冷光灯管。
那根灯管的长度大约有三尺，拧动接头之后发出一片冷白色的光，照在墙壁上泛出均匀的、不闪烁的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