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别人给我的,后来我自己去买,再后来买不起了就开始自己学着做。”
“一开始只是想省钱,后来发现做药本身比吃药更让我上瘾。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当你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原料在你手里变成能让人飞起来的东西的时候,那种掌握感比你吃任何药物都更强烈。”
施瓦茨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看着那些因为化学药品侵蚀而变色的指尖。
“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真正学会调配那些成瘾性药物。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敢试,因为它看起来像是某种会在人的血管里结块的东西。”
“但我需要一个测试者——一个愿意免费尝试我的第一批成瘾性药物的人。这附近到处都是买不起药的穷人,他们为了缓解痛苦愿意尝试任何东西。”
“我告诉他们‘这是我新配的成瘾性药物,不收钱,但你需要告诉我吃完之后的感觉’。他们同意了,于是我就开始了第一批测试。”
施瓦茨的手在油灯光线下比划着,“第一次测试的是一个人正在发烧的年轻人,他吃了我的成瘾性药物之后烧退了。”
“但他开始不停地出汗,出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汗,最后他快要脱水了才停下来。他活下来了,但他那两天里一直在说胡话。”
“第二次测试的是一个关节疼痛的老人,他吃了我的成瘾性药物之后说他感觉不到疼了,但他那一整晚都在呕吐,吐出来的东西颜色不正常。”
“第三次是一个有伤口的男人,他吃了成瘾性药物之后伤口处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但他开始心跳加速,像是跑完了一场长跑一样,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恢复正常。”
落萼薇站在那排架子前面,目光落在施瓦茨脸上没有移开,“你在测试的过程中有没有把人治死过?”
施瓦茨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指腹上黄褐色的染色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短促的痕迹。
“当然有。如果没有治死过人,那就说明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任何真正危险的东西。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女人——”
“大约四十岁左右,咳嗽了很久,胸腔里有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里面灌满了水。”
“我给她配了一副成瘾性药物,根据我当时能找到的教材残页上的配方,说是能够‘溶解肺部分泌物’。”
“她吃了之后不到一小时就开始剧烈咳嗽,比之前更剧烈,咳出了一些带血的东西。”
“她的家属高兴坏了,以为她正在好转,但她在那天晚上就死了。我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门板上了,脸色发青。”
“我现在已经不能确定那时候我是怎么想的了。我只记得我解剖了她,发现她的肺确实被溶解了一部分,但那部分原本是好的。”
施瓦茨说话的时候语气仍然保持着那种近乎平直的叙述感,但落萼薇注意到他在说到“解剖”那两个字的时候——
施瓦茨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重复那个已经被他做过很多次的动作。
落萼薇继续问,“那你知道那些穷人吃下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施瓦茨的声音在回答之前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道:
“很多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我照着那些配方做,配方上说‘加入三滴’我就加入三滴,配方上说‘加热至冒烟’我就加热至冒烟。”
“至于那些液体和粉末在人体内部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我只能通过试过的人的反应来推断。”
“有些成瘾性药物的效果跟我预想的一样,有些完全相反,有些会出现我根本没有预料到的副作用。”
“我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反应记录下来,调整下一次的配方,然后再试。”
“治死的人越多,我对那些反应就越熟悉,我配出来的成瘾性药物就越可靠。”
“这是一个用尸体和病人的身体作为实验平台的学习过程,而这就是自学炼金术的唯一途径。”
施瓦茨把手伸向架子上的其中一只陶罐,那只罐子大约有他两个拳头加起来那么大,罐口用一个布团塞住,布团边缘渗出深褐色的液体。
施瓦茨把布团拔出来,用一支细长的玻璃棒伸进罐里搅动了一下,然后抽出玻璃棒,棒尖上沾着一层深色的黏稠物。
“这个东西是我最近在做的——一种能把几种不同效果的成瘾性药物混合在一起的配方。”
“睡意、放松、轻微的幻觉、对身体疼痛的屏蔽——四种效果同时出现,而且持续的时间大致相同。”
“这样一个配方,如果有人同时需要解决以上所有问题,那他只需要吃一次就够了,不需要分开吃四种不同的药。”
施瓦茨一边说一边把玻璃棒上的黏稠物在灯光下转动着,那层物质在油灯的暖光中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深琥珀的色泽,边缘处微微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泽。
落萼薇的目光在那根玻璃棒上停了一下,然后她问:“你把这些混合药卖出去的时候,会告诉他们里面具体有哪几种成分吗?”
施瓦茨把玻璃棒放回那只陶罐里,重新用布团把罐口塞好。
“不会。如果有人问,我会说‘这是能磕嗨的好货’——一句话就够了。他们不会追问里面有什么,因为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说实话,我卖的药不仅有多种功效混合的,我会把好几种不同的成瘾性药物混合在一起——致幻的、镇痛的、提神的——”
“一口吸下去什么都有,效果混杂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被麻醉了还是被唤醒了。”
“那些想要单纯止痛的人得到的是一阵幻觉,那些想要幻觉的人却陷入了几个小时无法动弹的困顿。”
“但没有人会回来找我抱怨,因为能抱怨的人至少还活着。不能抱怨的已经死了,而死人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