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162章 年轻人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 分类:奇幻 | 字数:115.3万字

第162章 年轻人

书名: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0:14

房间的地面上摆着几排塑料矮凳,凳子上坐着六个年轻人,年龄从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不等,全部穿着灰白色的宽松病号服。

他们的坐姿各不相同,有人弓着背蜷缩着,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有人把双手夹在膝盖之间,指节泛白。

其中两个年轻人的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胶布下面隐约能看见细小的针眼。

落萼薇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年轻人的脸。

落萼薇看见了坐在最右边矮凳上的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衬衫——

那件衬衫的领口处绣着一枚极小的学院徽章,徽章上的字母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落萼薇认出了那是首都商贸学院的标志。

年轻人面前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敞开的帆布书包,书包里露出一本经济学原理教材的边角,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卷曲发毛。

年轻人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左手的手背上有一片新扎的针眼区,暗红色的淤痕像一枚硬币般大小,边缘泛着淡黄色的药液渗漏痕迹。

年轻人的嘴唇在微微翕动着,频率极快,像是在默数某种时间单位。

落萼薇侧过头看了冯·瓦尔特一眼,冯·瓦尔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方向。

然后冯·瓦尔特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答案的流畅:

“那个男孩子是首都商贸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从南方一个县城考过来的。”

“他入学的时候申请了助学金,但那笔助学金只覆盖了第一学期的学费。第二学期开始他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他每个月的房租是七块五十,吃饭每天至少需要贷款一次晚餐贷,一星期的贷款利息大概八块四。”

“而他在学校图书馆做兼职,一星期干四个晚上,每晚三个小时,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大约三十块出头。”

“房租加伙食已经超过了他兼职的全部收入,他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冯·瓦尔特的叙述平稳而连续,“所以他来参加了我们的短期实验项目。”

“每参加一轮为期两周的药代动力学监测,他可以拿到六十块,这笔钱足够他支付两个月的基本生活费用和一部分学费分期。”

“但他的身体状态不算太好,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的肝功能指标比同龄人偏低,我们正在观察他是否能适应下一轮药物的试验强度。”

那个坐在矮凳上的年轻人似乎没有听见冯·瓦尔特的话,也可能他听见了,但他没有抬头。

年轻人只是低着头,用拇指的指甲在另一只手掌的虎口处反复地抠着,抠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又重新恢复原色。

落萼薇的目光移到他放在脚边那只帆布书包的侧面,那里塞着一张折好的传单纸,纸张的质地粗糙,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传单上用大号字体印着一行招募启事的标题——“有偿医疗志愿者招募”,下面用较小的字体写着“健康或轻度不适者均可报名,测试期间免费食宿”。

传单的底部印着一串地址和联系电话,那串号码的边缘已经被反复折叠而模糊了。

落萼薇的目光在传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开口问冯·瓦尔特:“他是主动来报名的,还是看到传单之后犹豫了很久才来的?”

冯·瓦尔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小姐。”

“不过根据我们这边的一般情况来看,大多数人来之前都会在传单贴出之后观望一阵子——”

“他们会先看有没有认识的人来过,有没有人出了问题,有没有人拿到了钱。等确定至少有人活着出去了,他们才会走进来。”

“很少有人是在第一天看到传单就进来报名的,大部分人都要犹豫至少一两周。像他这样的……”

冯·瓦尔特朝那个年轻人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据我们的登记记录显示,他在第一次看到传单之后的第十三天才来签的合同。”

“那段时间他可能一直在心里算那笔账——十三天里,他可能每天都在想‘去了可能出事,不去可能交不起下个月的学费’,然后把两种后果翻来覆去地比较。”

落萼薇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年轻人身上,落萼薇看见年轻人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抠动虎口的动作,转而攥住了自己病号服的下摆,攥得很紧。

年轻人的肩膀微微向内收着,那姿态让落萼薇联想到一个人正在把自己缩进一层看不见的壳里。

落萼薇的思绪短暂地飘了一下,她想起杨素行记忆里那些关于节日的画面——

那个世界的春节前夕,火车站里挤满了背着编织袋和蛇皮袋的人,他们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一种像是同时被期待和被压扁了的神色。

而在这个世界,在圣诞节前夜,那些去制药公司试药结束赶回贫民区的人,推开门时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着的廉价糖果,递给围在火炉旁边的孩子们。

而那些去试药没有从制药公司回来的人,他们的家人会在门口站一整夜,等到炉火快要熄灭的时候才把门关上。

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大多数是在出门之前就说过一句话的:“如果今年回不来,就不用等了。”

他们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菜咸了”,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话说重了,家人就会拉住他们的衣角,不让他们走。

落萼薇的目光从那个年轻人身上移开,沿着墙壁移动,落在了第二个矮凳上坐着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岁的男孩,身形瘦小,肩膀窄得像是还没有完全长开的骨架。

他靠在墙上,两条腿向前伸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左手腕内侧被一层厚厚的纱布裹着,纱布的边缘渗出淡黄色的药液痕迹,在灰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圈暗色的湿痕。

他的嘴唇颜色发白,干裂起皮,眼眶周围有一圈青灰色的阴影。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