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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冷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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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 分类:奇幻 | 字数:115.3万字

第167章 冷漠

书名: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0:14

落萼薇重新回到金属床边,那男人仍然保持着按压纱布的姿态,另一只手臂伸出来放在床单上,手掌朝上,指尖微微张开。

落萼薇在相同的位置进行了第二次穿刺,这次针尖进入得比第一次更加顺利,刺穿皮肤后的阻力感更小。

落萼薇缓慢推进活塞,将透明微黄的液体注入那人的血管。

那男人在药物进入体内时微微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的呼吸节奏。

落萼薇拔针,用新的纱布按住了第二个穿刺点,然后把用过的注射器搁在桌台的废弃容器里。

那男人仍然保持着按压的姿势,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两团被纱布压住的位置。

落萼薇站起来,把圆凳推回了桌子底下,转向冯·瓦尔特:“药液进入之后,需要观察多长时间才有第一组反应数据?”

冯·瓦尔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那只白色表盘上的时针:“通常十五到二十分钟后会开始出现可记录的生理指标变化。”

“如果他感觉到任何异常——比如眩晕、恶心、胸闷——他会按床头的呼叫铃告诉我们。”

“但我们现在可以先在观察区等他完成首轮反应,然后进行下一次数据采集。”

落萼薇点了点头,她从那男人身边走过时,他的目光正好抬起来,与落萼薇短暂地接触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感激,没有责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落萼薇见过的、在贫民窟那些被生活碾过太多次的人脸上才会有的表情——

一种空旷而平坦的等待。

落萼薇没有停顿,她走过了金属床,走到房间另一侧靠墙的观察桌前,那里坐着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医学家,正在低头用钢笔填写一份表格。

落萼薇在那张桌子的对面坐下来,桌面与她之间隔着一层已经磨损了的深绿色绒布,绒布表面有一块圆形的深色水渍。

“他在签合同之前有没有被告知可能的副作用是什么?”落萼薇问。

那个穿白大褂的医学家抬起头来,他的年纪约莫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医学家看了落萼薇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关于天气的问题:“被告知了。合同上写了,口述也解释过。”

“具体内容在协议第三页,包括了头痛、眩晕、恶心、皮下淤青、药物注射引起的局部反应。”

“还有一些可能性较低但需要提醒的项目,比如一过性的肝功能指标波动和血压下降。他听完之后签了字。”

那医学家的回答中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试图掩饰的痕迹,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被念过很多遍的文本。

落萼薇的目光落在那位医学家脸上,他的表情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似静止的状态,没有愤怒,没有同情,甚至没有疲劳——

只有一种被长期训练出来的、专门用于应对这种场景的冷静。

那种冷静让落萼薇想起杨素行记忆里,在医院挂号窗口后面看到过的那些从业多年窗口工作人员的面孔。

但那些工作人员在面对排长队的人群时偶尔会有不耐烦的情绪流露出来,而这位医学家的脸上连那种不耐烦都不存在。

“刚才在走廊里,”落萼薇说,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楚。

“我在抽血室门口看到一个孩子的胳膊上全是针眼,她的表情很痛苦。你们的医生在抽血的时候会问她感觉怎么样吗?”

那位医学家把钢笔搁在表格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他的指尖微微泛白,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皱纹。

医学家开口时声音仍然平稳:“小姐,如果我问每一个志愿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每一个小时问一次,一天问八次——”

“那么我一天里能做的工作量就会减少将近一半。而这种询问本身并不能改变他们的状态,它只是记录数据的一种方式。”

“志愿者在进入这个项目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将经历什么样的过程,我们的职责是确保操作准确,而不是充当他们的倾诉对象。”

“情绪干预不属于实验方案的一部分,也不包含在项目的预算编制中。”

落萼薇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些倾听极度痛苦的志愿者描述痛苦的医学家们,他们很冷漠,似乎已经被这些残忍的实验磨灭了所有人性。”

“他们不再把受试者当成正在受苦的人来回应了,他们只把那些痛苦的描述当作一串可以写在表格上的字符来处理。”

“那些字符的排列组合决定了下一批样本的采集时间、决定了药物剂量是否需要调整、决定了某一行数据是否能放进论文的图表里。”

而在落萼薇之前走过的那些走廊里,那些医学家们围着冷柜讨论样本标记时的语气,和现在这个医学家讨论志愿者反馈时的语气是完全一样的——

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像是在整理一批活着的标本。

落萼薇从观察桌前站起来,重新走回了那间采血和给药的操作室。

那男人还坐在金属床上,他手臂上那两处被纱布按压的位置已经被他换成了创可贴贴住。

那男人正在缓慢地活动手指,像在确认手臂的血流是否恢复了正常。

落萼薇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她走过去,站在金属床边,声音保持着那种不高不低的平稳: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合同里提到的那些症状?”

那男人抬起头来看着落萼薇,目光在落萼薇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判断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然后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被压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质感:

“有一点晕……刚才坐下的时候膝盖发软了一下。还有喉咙里有一点点发苦的感觉,但不严重。”

男人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之前那种药也会这样,习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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