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卡巴嗪是一种用于禽类的抗球虫药,通常被添加在禽类饲料中,用于控制家禽体内的寄生虫感染。”
“它不应该出现在任何牛肉制品中——因为它只被批准用于禽类。如果一块牛肉卷饼里检测出了尼卡巴嗪——”
“那就意味着要么是制造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交叉污染,要么是它的‘牛肉’成分中混入了未经申报的禽类原料。”
“在这两种可能性中,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份卷饼的实际成分与标签上的声明不一致。”
“而且尼卡巴嗪在人体内的代谢产物对生殖系统有明显的影响——如果长期摄入即使低剂量的尼卡巴嗪,也会对生育健康产生不利影响。”
迈尔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拿起下一份样品——一只密封的鸡肉三明治。
迈尔在笔记上又添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这份鸡肉三明治的样品中检测到了草甘膦的残留。”
“草甘膦是一种广谱除草剂,在农作物种植中被广泛使用,但它不应该出现在已经加工成熟的鸡肉制品中——”
“因为草甘膦不是一种应该被人类直接摄入的物质。”
“草甘膦在赫利俄斯王国的食品法规中被允许的残留量是每公斤零点一毫克,而这份样品的实测值超过了该标准大约百分之三十。”
“此外,同一份样品中还检测出了一种用于治疗猪呼吸道疾病的兽药残留,以及一种用于促进牛生长的激素代谢产物。”
“这三种成分在同一份食品样品中同时出现,说明其原料来源可能非常复杂,可能来自多个供应链的边角料混合加工而成。”
落萼薇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双手垂在身侧,听着迈尔说话。
落萼薇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迈尔那张笔记本纸页上的字迹上,那上面的字写得比之前更急了一些。
迈尔继续检测,他又取出了几份来自不同品牌的学生午餐样品——
一份巧克力味营养棒、一盒添加了水果风味的乳饮料、一小袋预先调味的意面。
每一个样品在迈尔的操作台上都被依次取样、滴液、离心、显微镜观察,然后被放回托盘里,旁边贴上一张写着编号和简要备注的标签。
迈尔的笔尖在纸页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纸页上的数字和符号越来越密集。
当迈尔检测完第七份样品时,他把笔搁下,双手撑在桌沿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迈尔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住的、但仍从词与词之间的缝隙中渗出来的某种东西:
“在这七份专门标榜为‘学生午餐’的食品样品中,有百分之十的样本检测出了尼卡巴嗪——含量不高,但确实是阳性。”
“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样本检测出了草甘膦残留。”
“有大约七成的样本中含有二十九种有害农药中的至少一种——不是同一种,是不同种类,有的样本中含有两种到三种不同的农药残留。”
“而在其中九个样本中,同时检测出了四种兽药和激素含量超标——”
“有些是用于促进生长的激素,有些是用于治疗牲畜疾病的抗生素,有些是用于控制寄生虫的杀虫剂。”
“这些成分单独出现在某一种食品中时可能还在法定标准的边缘,但它们在同一份食品中叠加出现,在多种不同的食品中反复出现,那就说明它们不是偶然的。”
迈尔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检测报告翻到后面几页,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转过来朝向落萼薇的方向。
那页纸的底部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数字,那行数字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反射光。
“关于重金属含量的检测结果——在所有接受检测的学校午餐样品中,百分之百的样本中都检测出了重金属成分。”
“这些重金属包括铅、镉、汞和砷。”
“它们的含量——平均而言——达到了赫利俄斯王国饮用水标准中允许的最大含量的六千二百九十三倍。”
“那不是小数点后几位的小数点差异,是数千倍的差距。”
“如果把这批食品中的重金属含量与饮用水的允许标准进行比较,那就相当于在一杯水里倒进了足以让整杯水变成工业废液的剂量。”
“而且这些重金属的形态不是天然存在于土壤中的微量矿物质形态,而是以工业加工过程中产生的金属盐类的形态存在的——”
“它们更易溶于胃酸,更易被人体吸收,也更难以被代谢排出。”
落萼薇慢慢走到了显微镜旁边,迈尔从桌面上拿起一只深色玻璃瓶,里面装着大约半瓶浑浊的液体——
那是迈尔从一份预先包装的“营养强化”蔬菜汤中提取的样本。
迈尔拧开瓶盖,倒出一小部分液体到一只透明的培养皿中,然后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从培养皿中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极细的、半透明的线状物——
长度大约有一根手指的宽度,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微弱的、半透明的灰白色泽,一端略微膨大,像是某个不规则球体的残余。
线状物的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波纹状纹理,在灯光下呈现出轻微的折射。
“这是一只寄生虫的幼虫残骸,”迈尔说,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它来自那份‘营养强化’蔬菜汤的蔬菜包。”
“这种寄生虫的常见宿主是未经彻底清洗的绿叶蔬菜,它们在生长过程中接触到了受污染的灌溉水或者土壤。”
“正常的食品加工流程中,高温处理会杀死这种寄生虫的幼虫和虫卵。”
“但在这份蔬菜汤的样品中,我发现了至少三处结构完整的幼虫残骸和若干处虫卵碎片。”
“这意味着这份‘营养强化’蔬菜汤在加工过程中,要么没有经过足够的高温处理,要么所用的原料在进入加工流程之前就已经被严重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