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食品强化法’规定某些食品必须包含铁元素——但那条法规没有规定铁的具体形态和来源。”
“所以他们可以在配料里加入工业级的铁粉——那种在工厂里用来制作机械零件的、研磨到极细的金属粉末——然后声称自己满足了法律要求。”
落萼薇拿起那条麦芽棒，把磁铁贴在它的表面上，磁铁牢牢地吸附在了棒体上。
“这是一种用微量的廉价原料和大量的填充物做成的东西——”
“它的主体成分是淀粉和氢化油脂，它真正的‘营养强化’只是把一种工业废料磨碎了掺进去而已。”
“添加铁粉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补充营养，只是为了绕过法律审查的最低成本手段。”
“一整条这样的产品，其实际的营养成分还不如一小块真正的麦芽糖或芝士。”
落萼薇缓缓呼出一口气，把那两条能够被磁铁吸住的棒状物放回桌面上，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像是正在把一件过于荒谬的东西小心地放回一个它应该待的地方，以免它被碰倒。
落萼薇的目光落到了下一件样品上——一盒巧克力牛奶，包装盒上印着一头正在微笑的奶牛和一行“全天然风味”的标语。
落萼薇拧开盒盖，倾斜盒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一只干净的玻璃杯中。
牛奶的颜色是一种偏深的、不自然的褐色调，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于哑光油漆的质感，而不是正常巧克力牛奶应有的带有些许光泽的液体表面。
落萼薇继续倾斜着盒子让液体持续流出来，然后在液体即将全部倒完的时候，从盒口涌出来一团粘稠的、形状不规则的深褐色凝结块。
那个凝结块的大小大约有一只鸡蛋那么大，表面凹凸不平，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某种胶状基质中脱落出来的质感。
凝结块落在玻璃杯底部的液体表面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带着黏稠回响的声响。
“这团东西是沉淀物，”霍夫曼把那只玻璃杯端起来对着灯光看。
“在它们的混合工艺中，某些成分因为溶解性不足无法均匀分散在液体里，它们没有选择用更高质量的原料或更精细的乳化工艺来处理这个问题——”
“而是直接把它装进了包装盒里，然后让消费者自己来面对这团不确定的东西。如果一个孩子在喝这种巧克力牛奶的时候一口吸到了这团东西——”
“它的大小和形状足以堵塞吸管，也足以在口腔里留下一种让人厌恶的、糊状的触感。”
霍夫曼把玻璃杯放回桌面上，落萼薇的目光在那团深褐色的凝结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接下来的样品更让人不安——一瓶调料和一罐奶昔。
落萼薇把调料瓶的盖子拧开，倾斜瓶身倒出一些调料在白色瓷碟的表面上。
那调料的质地不像液体，更像是一种半固体的、近似泥浆的粘稠物质。
调料在瓷碟表面缓慢地摊开，但边缘保持着清晰而均匀的轮廓，像是正在流动的河床边缘被冻住了一样。
落萼薇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层调料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层调料没有像正常液体那样粘在落萼薇的手指上，而是像一层薄薄的膜一样覆盖在她的指尖表面。
然后在落萼薇手指离开时整片地滑落了回去，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塑料膜托住了。
落萼薇继续用手指按压那层调料，它在落萼薇指腹的压力下变形、延展，但始终没有沾上她的皮肤。
“它不会粘在食物上，”霍夫曼说，他也用手指试了试那团调料。
“它看起来像是可以附着在食物表面的酱料，但它的实际成分和表面张力被设计成了不会与固体表面产生有效粘附的状态。”
“你把它涂在面包上，它会在这片面包的表面像一层滑溜的膜一样流动，一部分在还没入口之前就已经顺着面包的边沿滴落了。”
“你把它拌进面条里，它会在面条之间形成一层隔阂而不是融合到面体的缝隙里，让整个菜品的口感变得既油腻又分离。”
“这种调料的结构配方决定了它无法与固体食物建立任何有效的亲和力。”落萼薇把那瓶调料放回桌面上，然后她拿起了那罐奶昔。
落萼薇揭开罐盖，里面的淡粉色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细密的、像是已经被搅打过头的泡沫。
落萼薇用勺子伸进去搅了一下，勺子穿过液体的过程带着明显的阻力——
那层液体像是一种半凝固的果冻，需要持续施力才能让勺子通过。
落萼薇把勺子抬起来，勺面上挂着一大团像泥浆一样的粘稠物，缓慢地向下滑，但滑到勺底之后就不再动了，像是被吸住了一样。
“要用它来粘住任何东西都很困难，”落萼薇说着，把勺面靠近一块干面包片，让那团粘稠的液体接触到面包表面。
奶昔碰到了面包，但只是在那表面滑了过去，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附着物。
“把它涂在面包上，它不会停留在面包表面——它会滑下来。把它放在嘴里，它不会铺满舌面——”
“它会在口腔里形成一层不连续的膜，然后很快被唾液冲刷掉。它只是一种被包装成食物的、与食物没有任何亲和力的工业制剂。”
落萼薇把勺子和罐子一起放回桌面上，最后几件样品在长桌的另一端。
落萼薇拿起那根装在透明玻璃纸里的香肠，它的长度约莫一根成人小臂的大小，直径和厚度都相当。
香肠表面呈现出一种深红色的、经过熏制处理后留下的均匀色泽。
落萼薇隔着玻璃纸按了一下那根香肠的表面，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那种柔软而有弹性的质感，加上整体弧度和形状，与一条巨大蠕虫的外形几乎完全一致。
“如果它被放在一个光线不足的冷柜里，一个没有仔细看清的购物者第一次伸手去拿它时，会被它的触感吓一跳。”落萼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