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萼薇把那片橡胶质地的西瓜果肉放回桌面上，然后她转向了下一只样品。
那是一只深黄色的香蕉，表皮上带着一些细小的褐色斑点，外观看起来与正常的成熟香蕉几乎没有区别。
落萼薇用手握住香蕉的中部，微微用力弯折了一下——
那香蕉在她的手中弯曲到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角度，但表皮没有裂开，内部也没有发出任何果实折断时应有的脆响。
香蕉只是弯曲着，然后在落萼薇松开手时缓慢地弹回了接近 平直的状态。
“香蕉也被改过了，”落萼薇说。
落萼薇把香蕉放在桌面上，双手各握住一端，用比刚才更大的力气向两侧反向弯折。
落萼薇感觉到自己手掌和手腕的力量正在通过那根香蕉传递，但那香蕉在她的弯折下仍然只是呈现出更大幅度的弧形。
香蕉表皮被拉得有些发白，但始终没有出现任何断裂或者撕裂的迹象。
“正常香蕉会在用力弯折的时候会从中间裂开，果肉会暴露出来，而这个东西却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掰断它。”
落萼薇再次加力，前臂的肌肉因为持续施力而绷紧，终于那根香蕉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断裂的声音，从中间折成了两段。
落萼薇低头看向断面——露出的果肉呈现出一种微黄的、近乎均匀的颜色。
没有任何正常香蕉果肉应有的那种由中心向边缘逐渐变深的色调变化，表面光滑而干燥，没有分泌出任何液滴。
“微生物——那些能够分解正常食物的微生物——不吃这些东西，”霍夫曼的声音在灯光下传来，他正拿起一块香蕉的断面用手指按压着那均匀的黄色表面。
“因为这些食物没有足够的、可以被微生物利用的营养成分。这些经过高度加工的食物被设计成了不会腐败的产品——”
“这意味着它们在货架上可以放置数月甚至数年而不变质，运输过程中的损耗极低，库存管理的成本也远低于新鲜食品。”
“但这也意味着它们在进入人体之后同样不会轻易被分解和吸收。”
“人类的消化系统需要花费比正常食物多出数倍的时间来处理这些物质，而最终能够从中提取到的营养成分却远远少于正常食物应有的水平。”
落萼薇把那两截香蕉放在桌面上，然后她继续往下看。
下一个样品是一种装在一只透明的纸杯里的浅黄色固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像是冰晶融化后留下的湿润光泽，看起来与普通的冰淇淋极为相似。
落萼薇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纸杯的外壁，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凉而干燥的，但没有那种她从冰箱里取出冷冻食物时会感觉到的冰冷的刺痛感。
“这不像冷冻过的，”落萼薇说。
落萼薇揭开纸杯顶部那层覆膜的封口，用一只金属勺子挖了一下。
勺子切入那层浅黄色固体时的触感极其怪异——
它不像是在挖一块冷冻的冰淇淋，倒更像是在切割一块凝固的、但完全没有被冷冻过的油脂，带着一种柔韧而有抵抗力的质感。
落萼薇把那一勺“冷冻甜点”举到灯光下，看见它在勺子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似于固体奶油的粘稠状态——
边缘微微向下淌着，但淌得非常缓慢，像是在勺子上挂了一层缓慢移动的膜。
落萼薇走到墙角那个水龙头下面，把那一杯所谓的“冷冻甜点”放在水流下冲洗。
水流击打在“冷冻甜点”表面的时候，那东西的表面开始出现一层白色的泡沫。
但“冷冻甜点”的主体部分在水流持续的冲击下只是逐渐变薄、变透，像是正在被水逐渐溶解而不是被冲刷掉。
落萼薇站在那里冲洗了将近五分钟，那杯东西才最终溶解成了一个淡白色的、带着细密泡沫的液体顺着水槽流走。
“如果要冲洗掉一整份的量，至少需要五分钟，甚至更久，”落萼薇说，语气里那种近乎平静的陈述感掩盖了她正在感受到的轻微不适。
“如果一个人吃下去这种东西，它在口腔和食道里不会像正常冰淇淋那样迅速融化、迅速降温，而是会以一种粘稠的、不易吞咽的形态通过食道进入胃部。”
“胃在分解它的时候需要消耗比正常食物更多的消化液和更多的时间。如果长期食用这种类型的食物，会面临食欲和消化能力持续衰退的后果。”
落萼薇把那只已经空了的纸杯放回桌面上，然后走向长桌的更远处。
在那里，落萼薇看见了两只用透明的玻璃纸包裹的长条形物体——麦芽棒和芝士棒。
它们的包装纸背面印着一排细小的成分列表和一串关于“微量元素添加”的宣传语，声称它们“经过强化处理”以提供“均衡的营养补充”。
落萼薇拆开其中一条麦芽棒的包装，把那条深褐色的、表面带有细密纹理的棒状物拿在手里。
麦芽棒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哑光色泽，触感干燥而紧密，她把它举到鼻尖前闻了一下，没有闻到任何明显的麦芽或者谷物的香气。
落萼薇又拿起另一条芝士棒，同样拆开包装，那条芝士棒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接近亮黄色的、过于鲜艳的色调，在灯光下甚至泛着微弱的荧光感。
落萼薇把两条棒状物并排放在桌面上，然后霍夫曼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只小的、掌心大小的磁铁。
“我带来的，”霍夫曼说，他把磁铁靠近了那条麦芽棒。
磁铁靠近表面的瞬间，那条麦芽棒上产生了明显的吸引反应——它被磁铁拉动了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
然后霍夫曼又用磁铁靠近那条芝士棒，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磁铁在靠近那亮黄色表面时同样产生了清晰的吸引力，芝士棒被拉向磁铁的方向，在桌面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后才停住。
“他们在包装上没有写着添加了铁粉，”落萼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几乎压不住的、像是正在忍住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的细微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