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萼薇用手指捏住其中一端，轻轻晃了一下，那条巧克力在空气中弯折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然后在她松开手指时极其缓慢地弹回原来的直条形状。
“这巧克力完全是橡皮泥，”落萼薇说。
“它不会断裂，不会碎裂，不会在人掰它的时候发出那种清脆的、巧克力应有的断裂声。”
“它会在人的手指间被揉成各种形状，然后保持那个形状。”
霍夫曼接过那条巧克力，也用手指捏了一下，然后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双手各捏一端，慢慢向两侧拉伸。
那条巧克力在霍夫曼的拉力下被拉长了将近一倍，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稍浅的棕褐色。
但巧克力表面没有出现任何裂纹，断面也没有露出那种正常巧克力应有的粗糙颗粒结构。
“它应该是一种以氢化植物油和低品质可可粉为基础材料的配方，加入足量的增塑剂来赋予它这种柔韧性。它的熔点也被人为调整过了——”
“在室温下不会自然软化，但在口腔温度下也不会完全融化，它只会变成一种糊状的、粘在牙齿上的半固体。”
“吃过它的人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感觉到口腔内有一层油腻的膜覆盖在舌面和上颚上。”
霍夫曼把那条巧克力放回桌面上，它在霍夫曼医生松开手指后缓慢地收缩回了接近原来的长度，只是表面多了几道被拉拽过的浅纹。
落萼薇继续往下看，下一只玻璃纸包裹里放着一块经过压制的鸡胸肉——
形状规整，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近乎单一的浅粉色，没有正常鸡胸肉应有的纹理和深浅不一的色调。
落萼薇隔着玻璃纸按压了一下那块的表面，指尖下传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明显空洞感的弹性，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在按一堆已经被搅碎了的半流体。
落萼薇把玻璃纸撕开，用一根手指的指尖在那块“鸡胸肉”的表面轻轻戳了一下——
指尖陷了进去，然后那块肉表面的那层薄膜在她手指离开后缓慢地恢复原状。
落萼薇把那块鸡胸肉拿起来对着灯光看，透过那层均匀的浅粉色表皮，她隐约看见内部确实充满了流动的、深褐色的浆状物。
“这块肉的外壳是一层经过处理的植物蛋白膜，”霍夫曼在旁边说。
霍夫曼已经把另一块同样的鸡胸肉拿在手里，用一把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的手术刀沿着边缘切了一道口子。
刀锋切开的瞬间，一股浑浊的深褐色液体从切口处缓慢地涌了出来，带着一种既不像是鸡肉汤也不像是任何熟悉的食物气味的、淡淡的化学剂气息。
“它的内部填充物是一种混合了水、增稠剂、植物蛋白水解物和大量人工香料的浆液。”
“设计目的是让它在外观上保持鸡胸肉的形状，在烹饪过程中保持水分不会流失，同时用那些填充液体来模拟鸡胸肉内部应有的汁液感。”
“但实际上它只是用一层塑形的外壳包裹了一堆胶体，那块外壳的纤维结构里不含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肌肉组织。”
落萼薇把那只已经流出汁液的鸡胸肉放回桌面上，然后她把手伸向旁边那只装在浅口托盘里的西瓜。
那是一颗大小适中的圆形西瓜，表皮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条纹，表面光滑没有磕碰痕迹。
落萼薇用手指叩了叩瓜皮，传来的声音沉闷而厚实，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像是敲击一块厚实橡胶制品时的回响。
落萼薇用水果刀沿着西瓜的纵轴切了下去，刀刃切入瓜皮的瞬间传来的阻力比她预期的要大得多——
像是正在切开一层具有相当弹性的坚韧外壳，而不是清脆易碎的瓜皮。
整个西瓜被切成两半之后，落萼薇看见了内部的果肉。
那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半透明的淡红色质地，表面光滑得像是经过了打磨，没有任何一个正常西瓜应有的纤维纹理或者籽粒的分布。
落萼薇伸出手指按了一下那果肉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近似于一块软质的橡胶，用力按压时会微微下陷，然后在她松开手指时缓慢回弹。
“正常西瓜只要用拇指轻轻一掰就能掰下一块来，”落萼薇说，声音带着一丝她努力压住的、细微的困惑，“但这个——”
落萼薇双手各握住半块西瓜的两侧，用力向两侧掰去。
落萼薇用了相当大的力气——经过连续数月的晨跑和力量训练之后，她的手臂力量已经比初次尝试体力劳动时强了不少——
但西瓜果肉在落萼薇的拉扯下只是被拉长了一小段，然后像被拉紧的橡皮筋一样缓慢地收缩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简直就像是一块橡胶做的西瓜，”落萼薇说，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那丝惊讶连她自己也无法完全压住。
落萼薇把那两块半拉开的西瓜重新合拢，放在桌面上，从切口处看向内部那些被撕裂的淡红色纤维——
那些纤维呈现出一种细密的、均匀的网状结构，与真正的西瓜果肉那种由细小颗粒组成的松散组织完全不同。
霍夫曼从落萼薇身后伸过手来，用手术刀沿着那果肉的边缘切下一小片。
刀刃在那淡红色表面划过时发出一种轻微的、像是切割塑料薄膜时的细响。
切下来的那一片呈现出完整的圆弧形，边缘整齐而光滑，没有任何一滴汁液从切面上渗出。
“它不会出汁，”霍夫曼说，把那一小片果肉举到灯光下看了一眼。
“它的水分全部被锁在了一种经过改性的纤维素基质里，即使是切割也不会让液体释放出来。”
“正常西瓜的果肉一旦被切开就会在几分钟内渗出大量的水分，而这个东西无论放多久都会保持同样的干爽状态。”
“它的质地和韧性经过了彻底改造——它看起来像西瓜，但它的本质是一种用来模拟西瓜果肉的、高度加工的工业复合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