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目光在落萼薇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外围层里有一个人可以胜任这件事——他叫克劳斯·贝克尔，三十五岁，在卡尔家族名下的一家物流公司工作，负责城东片区的货运调度。”
“他的职位不高，收入普通，家庭背景也没有任何值得被注意的地方。”
“他每个周末都会去家附近的中产超市采购生活用品，那是他日常行为模式的一部分。如果他顺便多买一些东西，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而且他本人不知道共济会的存在——他只知道自己偶尔会替‘上级’跑一些腿，拿一些额外的报酬，不会过问太多。”
落萼薇点了点头，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份清单。
大约十五种在任何一个中产社区超市都能买到的商品，全部都是包装上印着“神恩认证”标识的常见中产阶级食物。
“让贝克尔按照这张清单购买，每种至少买三份。”
“一份用来做基础检查，一份留作备份，还有一份可以送到外围层的某个实验室去做基础成分分析——如果外围层有人能接触到那种设备的话。”
“采购资金用现金支付，不要用任何跟卡尔家族或维森赫家族有关的账户，不要让付款记录出现在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账面上。”
赫尔曼接过那张清单扫了一眼，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贝克尔明天下班之后去采购，后天下午可以把东西送到城南那间废弃的仓库里——就是你之前去过的那间，用来印小册子的那间。”
“我会提前让人把仓库里的一角清理出来，放一张干净的桌子和足够的照明。”
赫尔曼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落萼薇脸上多停了一秒，“你打算怎么检验那些东西？你不会打算自己吃吧？”
落萼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会。但我确实需要一种方式来知道那些东西里到底有什么。”
“我不是化学家，也不是食品检测专家——我甚至不确定这个王国是否有真正意义上的食品检测机构。”
“所以我需要先用最简单的方法做一次初步分析：观察、闻、触摸、记录外观和质地的所有细节。”
“然后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可以找霍夫曼医生借一些基础的检测设备——他诊所里有显微镜和一些用来检验体液和组织的试剂。”
“如果他愿意借我一台显微镜和几瓶稀释用的溶剂——”
“我至少可以在光学层面上看出那些样品里有多少是真正的有机物、有多少是淀粉填充物、有多少是明显的异常微粒。”
赫尔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腹前，“霍夫曼医生那边我来联系。他作为共济会的核心成员，应该不会拒绝这种请求——”
“只要我们不告诉他这些东西到底是要用来做什么的，只说我们需要评估一些‘消费品的物理成分’。这不算说谎，只是省略了具体的背景信息。”
赫尔曼站起来走到墙角的铁皮文件柜前，拉开最上层的一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深色皮袋，拎着袋口的细绳在指间晃了晃。
“现金我已经准备好了。足够覆盖那批采购的全部费用，还能剩一些留给贝克尔作为报酬。我明天一早让人送到他在城东的交接点。”
落萼薇也站起来，接过那只皮袋在手里掂了掂，袋子里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硬币在厚实的皮革内壁里互相触碰时的声响。
“采购和运送的事情由你来协调，检验的部分我来负责。”
“如果那些样品里真的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我需要在一个没有任何家族监控的空间里确认它们到底是什么。”
落萼薇把皮袋放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扣好搭扣，“后天下午，城南仓库。”
两天后的下午，落萼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呢外套，头发用一块深色的头巾裹起来，沿着城南那条窄巷走到那间铁门斑驳的旧仓库门前。
落萼薇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前的碎石地面上等了几秒钟，然后铁门内侧传来门闩被抽开的声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浅棕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落萼薇的深灰色外套和头巾上扫了一遍，然后门被推开了，露出矮壮男人那张戴着旧疤痕的宽阔面孔。
“进来吧，东西已经到了。放在里面那张桌子上。”
矮壮男人侧身让开通道，落萼薇跨过门槛走进仓库。
仓库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暗一些，只有一盏裸露的灯泡悬在房间中央，发出暖黄色的光。
那张拼凑而成的长桌被挪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桌面上铺着一张干净的白色棉布，布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用牛皮纸袋和玻璃纸包裹的样品。
桌面上铺着的那张白色棉布已经被洗得微微泛黄，但折叠平整，布面没有褶皱。
那些用牛皮纸袋和玻璃纸包裹的样品被细心地按照大小和形状排列着，像是一排等待着被检阅的士兵。
空气里飘着旧纸页、灰尘和一种淡淡的、像是从那些包装纸上散发出来的工业油墨的气味。
霍夫曼医生已经站在了桌边——
霍夫曼医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毛呢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那双粗短而布满老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碘酒渍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霍夫曼医生没有戴那副在诊所里常用的细银框眼镜，但鼻梁两侧的皮肤上还有眼镜腿留下的淡淡压痕。
霍夫曼医生听见落萼薇的脚步声，从面前一只白色的玻璃纸包裹上移开目光，抬起来看了落萼薇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来了。这些东西我刚打开包装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细看。你那份清单上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面包、芝士、巧克力、鸡胸肉、西瓜、香蕉、冷冻甜点、麦芽棒、芝士棒、巧克力牛奶、调料、奶昔、香肠、肉桂卷、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