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2会在今天下午的例行清洁时间出现在医务室走廊西侧第三扇门旁边。”
“你只需要以‘寻找一位患有肺病需要临终告解的囚犯’为由要求进入医务室,4072会在那里等你。”
落萼薇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外套内侧口袋里:“修女服在哪?”
赫尔曼朝巷子尽头那扇半掩的灰色木门偏了一下头:“在修道院后院那间空置的客房里。我让外围层的人提前放进去的。”
“你换好之后从后门出来,沿着城墙根走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北郊监狱的侧门,那里有专门为神职人员和灵性探访者开辟的独立通道。”
落萼薇在赫尔曼转身离开之后,推开了那扇灰色木门,穿过一道窄窄的走廊,走进了那间位于修道院后院的客房。
房间不大,窗户朝北,光线被一层薄薄的灰尘滤得柔和而暗淡。
靠近墙角的一张木椅背上搭着一套叠放整齐的深灰色布料——修女会服,面料是厚实的羊毛混纺,手感比落萼薇习惯穿的庄园定制衣物粗糙得多。
领口处有一枚用暗银色丝线织成的十字架别针,尺寸很小,几乎不易察觉,但它的存在让整件衣服在某种光线角度下会显出宗教身份的神圣光泽。
落萼薇伸手拿起那件衣服时,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隔阂——
她穿过的衣料向来是精纺的羊毛、细密的棉布、柔滑的丝缎,而眼前这块面料的经纬线密度较低,触感带着一种未经充分打磨的原始性。
落萼薇解开外套的扣子,把修女服套过头顶,布料擦过面颊时带着一股干燥的皂粉气味。
肩线略宽,腰身部分被一条系绳收束住,下摆垂到脚踝上方大约两指宽的位置。
一条深灰色的头巾和一顶白色的软帽被叠放在椅面上——
按照修会规定的装束,白色软帽贴头戴,边缘压住鬓发,深灰色头巾覆盖其上,在颈后系成一道平整的结。
落萼薇在镜子前站定,看见镜中的人影已经完全不像她自己了。
深灰色的布料包裹住她的身形,把肩线和腰线都模糊成一层宽大的轮廓,白色软帽边缘压住她的额头和鬓角,深灰色头巾的垂布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眼睛、鼻梁的上半部分和一小截下巴。
落萼薇的金棕色头发被完全藏在了头巾下面,她的家族轮廓被这片深灰色的织物彻底覆盖了。
羞耻感是慢慢爬升上来的,像一股从脚踝开始向上蔓延的温水。
落萼薇在镜前站了几秒钟,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一个修女,一个声称要为主道奉献灵魂的圣职者。
落萼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别针,指尖碰了一下它冰凉的银面。
落萼薇在庄园里吃饭前做过的那些感恩祷告,她在教堂长椅上低头念诵过的那些经文,她在这里穿着修女服站在镜子面前看到自己的眼睛——
她感到的不是亵渎,而是更加复杂的东西,一种仿佛正在用一种虚假的外壳包裹住自己真实的意志时所产生的不安。
落萼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羞耻感压进了胸腔深处。
“这是必要的伪装,”落萼薇对自己说,“这是进入那扇门的唯一方式。”
落萼薇拉开门,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修道院后院时一个正在晾晒床单的年轻修女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朝落萼薇点了点头——
那个修女不知道落萼薇的真实姓名,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不知道她此刻正要以那件会服为掩护走进一座监狱的内部。
落萼薇沿着城墙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灰扑扑的硬质泥土,两侧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败。
北郊监狱的灰砖外墙在冬日下午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灰色,墙顶嵌着一圈锈蚀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竖着一座岗亭。
落萼薇绕到侧门,那里的门框比正门窄得多,铁门漆成了深黑色,门边挂着一只铁质的小铃铛。
落萼薇拉了一下铃绳,铃铛发出两声短促的脆响。
门上的观察窗被从内侧拉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只浅褐色的眼睛。
落萼薇把介绍信和探访许可从门缝下面塞了进去,观察窗合上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铁门内侧传来锁舌被拉开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一条足以让一个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穿深蓝色制服的门卫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落萼薇进去。
落萼薇跨过门槛时闻到一股混着消毒水、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金属气息的空气。
落萼薇站在门内侧的小厅里等待登记,面前的台面是深色的木制柜台,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来访登记簿和一只插着笔的墨水瓶。
负责接待落萼薇的是一位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头发在脑后盘成一只紧实的髻,领口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目光在落萼薇的头巾和十字架别针上停了一下,然后中年女人用一种例行公事的声音问了一句:
“修女,您申请的是常规灵性探访对吗?时间截至下午四点之前,不能在监区过夜,不能携带任何金属或电子物品进入内部区域。”
“如果有囚犯对您做出不当行为,请立即按墙上的警报铃。”
落萼薇在登记簿上签下了自己假名的首字母缩写和日期,笔迹故意写得歪斜且略显笨拙。
“是的,我想与几位愿意忏悔的囚犯进行谈话。监狱长办公室之前已经批准了我的申请。”
中年女人把一张纸质的通行证推过来,那上面印着“灵魂救赎团——临时灵性探访”的字样和一串编号。
然后中年女人朝走廊尽头一扇铁栅门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下巴:“穿过那扇门直走,第三道走廊右转,会有警卫领你去会客区。”
“神父今天也在,他会在你开始之前跟你确认需要特殊关注的囚犯名单。修女,愿救世主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