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病吸血鬼的身体在犹豫中同时向两个方向做出了规避的尝试，而那种分散的规避方式让它的动作变得迟滞而混乱。
落萼薇在那个瞬间让手中的镰刀刀刃朝着白化病吸血鬼的肋骨方向落下，落点准确切入了它左侧胸腔的中段。
刀刃在穿透了白化病吸血鬼那苍白的、缺乏脂肪的皮肤和肌肉层之后又向前推进了大约两指宽的深度，然后被肋骨挡住了。
落萼薇没有试图把刀刃继续推得更深——
她只是在完成了切入动作之后让“质量互变”节点以最高的速度运转，把那个相对较浅的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化成了覆盖更大范围的、正在快速恶化的内部损伤。
那些被刀刃切开的组织在几秒钟之内就开始从内向外地扩散病变，那些原本处于微观层面的细胞损伤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放大了几个数量级——
形成了一片深色的、正在向周围蔓延的坏死区域。
白化病吸血鬼的左侧胸腔表面在那片坏死区域扩展的过程中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来，沿着它苍白的前胸皮肤缓慢地向下滑落。
白化病吸血鬼的身体在那个瞬间明显僵住了，它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连贯性。
白化病吸血鬼的左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想要按压住自己胸口的伤口，但那只手在触碰到伤口边缘时又缩了回去，像是被某种它无法承受的痛觉刺激到了。
白化病吸血鬼的膝盖弯曲了下来，它的身体以一个缓慢的、像是正在被抽走所有支撑的速度向侧前方倒去——
落在地面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硬土的声响。
白化病吸血鬼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细小的、像是空气正在通过被液体部分堵塞的管道时才会产生的那种嘶声。
落萼薇站在距离那具正在停止活动的身体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她没有继续上前补刀。
落萼薇的辩证场域的光芒在她意识到那具身体已经完全失去反击能力的那个瞬间开始缓慢地收拢——
那些红黄色的微光像是退潮一样从她周围的空间中收缩回她的皮肤表面，然后逐渐熄灭。
那把镰刀在落萼薇手中也逐渐消散成了一团暗淡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消散了。
落萼薇让“对立统一”节点在她的意识中缓缓减速，那个镜像身影在她停止维持之后也逐渐变得透明、变得模糊——
最终像是一层被阳光照散了的雾气一样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落萼薇站在那条窄巷里，她的呼吸比平常稍微重了一些，但远没有到达极限的程度，她的心跳也比平时稍快但已经在开始回落了。
落萼薇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具正在安静下来的身体——
它的胸膛在最后一次抬升之后不再起伏了，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成了覆盖了整个虹膜的黑色。
那具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出现了白化病患者的身体特征——
皮肤原本那种纸浆般的白色开始变得更加暗淡，像是正在被某种内在的过程消耗掉最后一点残留的养分，皮肤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褶皱。
落萼薇站在那具尸体旁边安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她蹲下来，伸出戴着深色手套的手把白化病吸血鬼的眼皮合拢了。
那个动作在落萼薇做出来的时候保持着一种近乎日常的平静，像是一件她已经重复过多次、不需要再在过程中加入任何多余情感的动作。
落萼薇站起来，沿着巷子继续向前走去。
落萼薇在那条窄巷的尽头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下前方街道上的动静——
有人在笑，笑声短促而沙哑，像是一个人在用不熟练的方式模仿快乐的声音。
落萼薇向那个笑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她的脚步保持着那种均匀的、像是在正常穿越一个街区的节奏。
当落萼薇转过巷口时，她看见了一座由几块铁皮和木板拼搭成的低矮棚屋。
棚屋的门口挂着一盏没有罩子的煤油灯，灯芯在燃烧时发出偏红色的、带着黑烟的光，那光的范围大约覆盖了门口一块两步见方的地面。
在那片光晕的边缘，有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沙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但那个笑声跟任何正常的笑声都不一样——它没有情绪的起伏，没有节律的波动，它只是一串持续的、机械的、像是被卡在某种循环里的呼气动作。
落萼薇放慢了脚步，她的目光在那个人影身上停住了。
那个蹲着的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外套，领口的纽扣系错了位置，导致左侧的衣襟比右侧高出半寸。
那个人的头发稀疏而枯黄，头皮透过发丝隐约可见。
它的身体姿势在蹲着的时候呈现出一种过度的对称性——
两只脚之间的距离被精确地控制在了同一个角度，两只手分别搁在膝盖的正中央，连指尖弯曲的弧度都是左右一致的。
那种过于整齐的姿态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不对劲，因为它违反了人类身体在自然放松状态下会呈现出的那种不对称性。
人类在蹲着的时候通常会让重心微微偏向某一侧，肩膀会有一边比另一边抬得高一些，头会微微歪向某个方向——
但这个人的身体姿态是完全对称的，就像是一个人用尺子和圆规画出了一个理想化的蹲姿，然后严格按照那个模板摆出了自己的肢体。
落萼薇在距离那盏煤油灯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在那个人影的面部轮廓上聚焦。
那张脸的表情是一种固定住了的、像是被颜料画上去的笑容，嘴角的弧度被保持在一个准确的、不偏不倚的“快乐”的表情上。
但那笑容没有抵达眼睛——它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皮的弧度保持着一种均匀的、像是被夹子固定住的张开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