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每次往前挪动一步,身体的重心都会向左侧倾斜,然后它的右臂会向前伸出以保持平衡。
丧尸的那只右手的指关节处的几个关节已经完全被那些不断蔓延的蘑菇覆盖了,手指已经无法做出任何精细的动作。
指间缝隙里长着几簇细小的幼菇,颜色比其他的要浅一些,菌盖呈浅灰褐色,边缘还带着湿润的、像是刚从基质中释放出来的粘液。
那些蘑菇在丧尸手指移动的时候会轻微地晃动着,像是正在呼吸。
落萼薇的目光在那具丧尸的身上停留了很久,她注意到那些蘑菇的分布模式是有规律的——
它们主要集中在丧尸的关节处和皮肤表层的凹陷部位,那些地方的菌丝更容易附着、更容易穿透表皮进入皮下组织。
它们在那里扎根、蔓延、繁殖,把丧尸的身体当作一种可以持续提供养分的活体基质来使用。
而丧尸本身看起来已经对这种寄生状态完全无感了,它的眼睛半闭着。
瞳孔缩成了两条窄窄的缝隙,像是被那些从内部向外生长的菌丝占据了大部分视觉通路。
丧尸只是在持续地向前挪动,像是某种被写入了程序的自动装置,在按部就班地执行着已经被设定好的指令。
落萼薇正站在那个丧尸大约十步远的位置上,她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左侧的一条横向窄巷中传来。
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像是有人在快速奔跑,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带着一种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力度。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影从那条窄巷中冲了出来,在出口处停了一瞬,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落萼薇的视线落在那个人影的身上时,落萼薇认出了他——那个穿着深灰色粗布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颧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潮红,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正在快速地扫视着街道前方那具正在缓慢挪动的丧尸。
那是施耐德药剂行的药剂师。药剂师在看清那具丧尸的瞬间,他的动作发生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药剂师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正在追的这具丧尸身上种满了那些蘑菇,而那些蘑菇如果不能在指定时间之前被采收和交付,他在贫民窟里的药剂行就会被黑帮彻底做掉。
药剂师的身体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做出了决定,他冲上前去,在接近丧尸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抓住丧尸的肩部,尝试把它按住。
就在这时,那具丧尸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的嘶鸣,一道极细的水柱从它微微张开的嘴里射出来,准确地溅上了药剂师按住它肩膀的那只手。
那股水流带着一种浓烈的、发酵过度的甜味,并伴有某种刺鼻的腐植质气味,像是在泥土中埋藏了很久的有机物被翻出来时的那种气息。
药剂师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液体的瞬间猛地晃了一下,他的目光明显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药剂师用力把手抽回来,退了两步,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落萼薇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已经朝药剂师的方向迈出了几步,她停在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声音平稳而清晰:
“你不该碰它。它的整个体表已经被那些蘑菇的菌丝渗透了,菌丝产生的代谢产物已经进入了它的体液循环系统。”
“它喷出来的液体里含有高浓度的致幻成分,被直接喷溅到皮肤上会加速吸收进血液。”
药剂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他的掌心表面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像是被轻微灼伤后的红痕。
药剂师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在努力平复,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些。
药剂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像是从被挤瘪的管道里挤出来的质感:
“你说得对。但是如果我今晚不能把这些蘑菇采收下来送到指定地点,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那些蘑菇长在这种生前嗑过药物的丧尸身上,比长在任何人工基质上都要快得多,而且品质也更好。”
“这是黑帮专门要求的,他们只需要蘑菇本身的效用,不管蘑菇长在什么东西上面。”
药剂师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具正在缓慢挪动的丧尸身上,“但这具丧尸的移动速度比我预想的快,而且我已经尝试过两次按住了它,都被它挣脱了。”
落萼薇的目光在药剂师和那具丧尸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她开口说:“那你继续按它,我负责在你把它按住之后处理它的动作能力。”
药剂师看了落萼薇一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快速的、像是在评估对方是否可靠的目光。
然后药剂师点了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重新朝丧尸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一次药剂师的动作更果断,他用左手按住了丧尸的左肩,右臂从丧尸的腋下穿过,像一只钳子一样把丧尸的上半身往自己的方向拉。
丧尸的口中再次发出嘶鸣,它的头部扭动着试图对准药剂师的方向,但它的颈部结构已经因为那些蘑菇的蔓延而变得僵硬,无法做出大幅度的转向。
丧尸的嘴张开了一部分,又有一股带着浓烈发酵气味的液体从齿缝间流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药剂师把丧尸的身体朝侧面翻转了一下,让它无法再维持原本的行走方向。
那具丧尸的右腿在地面上蹬了几下,但它的关节方向异常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丧尸试图朝前倾,但左腿的膝关节在接近伸直的状态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弹响,卡在了半弯曲的位置上。
那些蘑菇在丧尸挣扎的过程中不停地晃动着,有些菌盖的伞面边缘在晃动中与皮肤表面发生了摩擦。
菌柄脱落下来几丛,在地面上滚落成几小团灰褐色的碎片,暴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浸泡过久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