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萼薇没有回头看艾里斯·诺克，她把绞索的活结环套从那只已经无法动弹的丧尸颈部松开，细索在空中划过一个简短的弧线重新收回到她手边。
然后落萼薇转向右侧另一只正在靠墙站立起来的丧尸，右手一抖，那条绞索再次飞出，准确无误地套住了第二只丧尸的颈部和肩部交界处。
落萼薇一边收紧环套一边回答艾里斯·诺克：
“最近在练一些新的用法，比原来的顺手一些。而且这东西比镰刀更适合干现在的活——不会破坏尸体表面。我看你是要完整的尸体才收的吧？”
艾里斯·诺克走到落萼薇附近把第三只半蹲状态的丧尸推倒，然后他用靴底踩住那只丧尸的肩膀——
弯腰用短棍的晶体端在那只丧尸的后脑上碰了一下，那具身体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
艾里斯·诺克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重体力劳动后微微发喘的质感：
“你说得对，完整的比破的贵得多。那些研究所和医学院愿意为完整的尸体出价，因为他们不需要花时间重新拼凑结构。”
“如果尸体表面有刀伤或者钝器伤，他们还得花额外时间评估那些痕迹是死前留下的还是死后造成的，麻烦得很。”
“你那个绞索刚好不伤皮肉，好用。”
艾里斯·诺克说完之后重新转过身去，面对着正在试图从一堆碎砖里爬出来的另一只丧尸——
那具身体的上半身已经撑起来了，正用一种笨拙的、像是刚学会爬行的婴儿一样的动作朝煤油灯的方向移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艾里斯·诺克走过去蹲下来，左手按住那只丧尸的后脑，右手用短棍在其颈椎根部轻轻一点，那具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一样重新趴回了地面上。
艾里斯·诺克把尸体拎起来扛到肩膀上，然后走回那堆已经被整理好的尸体旁边，把它放下来与其他尸体并排放好。
落萼薇继续用那根“批判”绞索处理着剩下的丧尸，她的动作比最初时更加流畅了，每一次抖腕都能让那条细索精准地落在目标位置——
有时套住颈肩交界处，有时绕住上臂和躯干的接合处，有时同时套住两条腿踝让正在爬行的丧尸失去向前的动力。
落萼薇在操作绞索的同时维持着辩证场域的稳定输出。
那层红黄色的微光始终覆盖着落萼薇周围大约七尺半径的范围，让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丧尸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
每当落萼薇看到一只丧尸试图从侧面靠近时，她都会在意识中调整循环的速度，让辩证场域在那只丧尸周围的空气阻力临时增加一部分——
使丧尸的移动速度进一步降低，然后她再转动绞索的活结环套方向，从新的角度把它锁住。
落萼薇在一连串操作中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学习如何与这个贫民窟的生态打交道，她的目光在那些被整理好的尸体上掠过——
它们被并排放置在艾里斯·诺克铺开的厚帆布上，大部分都穿着破旧的深色棉袄或灰色工装外套，脚上穿着磨破了底的旧鞋或完全光着脚。
地面上还有几只已经被收尸人用短棍击倒的丧尸正安静地躺在原地，等待被拖到那堆尸体旁边。
落萼薇注意到在那堆尸体当中有一具特别小的，蜷缩在尸堆边缘——
身上的衣服比其他人更薄，颜色更浅，像是曾经属于某个孩子的衬衫，已经被污渍和灰尘浸染成了褪了色的灰白色。
落萼薇没有停下操作绞索的动作，但她的目光在那具小小的身体上多停了一瞬。
艾里斯·诺克在处理完最后一只站在墙根处的丧尸之后，把那具身体拖到了厚帆布的边缘，然后站直身体，用围裙的前襟擦了擦手。
艾里斯·诺克环顾了一圈已经被清空的空地——地面上只剩下一些被血液和体液浸染过的深色痕迹和几只被踢翻的空酒瓶——然后他侧过头来看着落萼薇。
艾里斯·诺克的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在完成一大段繁重工作之后才会有的、沉到胸腔底部的平稳：
“空地这边差不多了，一共十七具。”
“但我还得去收拾那些流浪汉住的帐篷里面的尸体，帐篷里面还有一些没爬出来的、已经死透了不打算变成丧尸的、还有一些可能正在变但还没变的。”
“那边比这边更难处理——空间小，光线差，有些尸体已经跟帐篷布粘在一起了，得小心点才能把它们完整地取出来。”
艾里斯·诺克说完之后看着落萼薇，像是在等她回应，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愿意继续帮忙。
落萼薇把绞索收回到手边，细索在她的掌心迅速缠绕成几圈紧凑的环，深色木质柄杆被她握在掌中，红黄色微光在她周围缓缓收拢了一些但并未完全熄灭。
落萼薇侧过头看着艾里斯·诺克，点了一下头：“走。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干活比一个人快。”
落萼薇与艾里斯·诺克并肩朝那片帐篷区走去时，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更松软的、混着灰烬和碎布片的泥土。
空气里的气味在往前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发生了一次明显的转变——
原本那种混着铁锈、尘土和煤烟的味道逐渐被一种更重、更黏稠的东西覆盖了。
那是尸臭，甜腻而厚重，像是有人把一块放了一个月的肉放在炉子旁边慢慢烘烤，然后把那种气味灌进了整片区域的每一寸空气里。
帐篷区比落萼薇预想的要更密集一些，大约七八顶用铁皮、木板和帆布拼搭而成的低矮构筑物歪歪斜斜地立在一片被踩实了的空地上。
那些帐篷的形状各异，有的被几根生锈的铁管支撑着，有的靠在废弃砖墙的侧面，有的干脆只是用一根绳子和一块防水布搭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
地面上散落着空酒瓶、碎瓷片和几只被踩扁的铁皮罐头，有些地方的地面因为长期被液体浸泡而变成了一种深褐色、泛着油光的泥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