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斯·诺克手里握着一根短棍,棍端嵌着一枚正在发出冷白色光芒的晶体。
艾里斯·诺克用那根短棍的钝面精准地敲在最近一只丧尸的后脑位置,那具身体像是被瞬间切断了所有电源一样重新瘫回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实的撞击声。
然后艾里斯·诺克转过身来,那条粗壮的左腿猛地蹬出,鞋底踏在试图从侧面靠近他的另一只丧尸的胸口上——
把丧尸整个人踹出去两尺多远,后脑勺撞在墙根的一块砖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那具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艾里斯·诺克喘了一口气,用袖口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目光往街口的方向一扫,正好看见了站在煤油灯光晕边缘的落萼薇。
艾里斯·诺克那张横着旧疤的脸上立刻浮出一个在重体力劳作间隙出现的、带着真切喜悦的灿烂笑容,
艾里斯·诺克抬起那只握着短棍的手朝落萼薇的方向挥了一下:“渎者!来得正好!这帮家伙今晚特别多,我一个人按不过来——你来搭把手!”
落萼薇没有犹豫,她跨过地面上那些横着的尸体和散落的杂物朝艾里斯·诺克的方向走去。
落萼薇看得出来艾里斯·诺克今晚确实遇到了超出常规数量的丧尸,地面上那些尸体至少有十四五个,其中有一半以上还处在不同程度的运动状态中。
有些只是手指在抽搐,有些已经在试图把上半身撑起来。
还有两三个已经摇摇晃晃地站到了半蹲的高度,正用那种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目光在煤油灯光下寻找着移动的目标。
落萼薇在距离最近的一只丧尸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她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那只丧尸的面部——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颧骨突出,嘴唇上方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眼眶内部眼球混浊到几乎完全遮蔽了虹膜的颜色,嘴唇向后咧开着,露出已经发黑的牙龈和几颗摇摇欲坠的牙齿。
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他也是从人变成的。他曾经有名字,有家人,有某一天早上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去的期待。”
“他变成这样之前已经被药物和贫困掏空了,变成了现在这种状态,他只是被整个系统吐出来的剩余物。”
落萼薇在意识深处激活了那套已经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框架,那些节点在她意识中依次亮起来——
感性材料、理性、要素、矛盾、理论、实践、物自体、客观性——
那个循环开始在她的意识深处加速运转,光线从每一个节点向外扩散,通过那条她已经熟悉的通道传导到了她的整个身体上。
红黄色的微光从落萼薇掌心向外扩散开来,像是一层从水面下方升起的暖色光晕,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大约七尺半径的球形场域。
那层光在接触到地面上那些已经开始活动的丧尸时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或明显的排斥反应——
但落萼薇能感觉到那些丧尸的动作在她辩证场域覆盖的范围内会变得更加迟缓——
它们的关节像是被一种更稠密的介质包裹住了,每一次移动都需要克服比正常空气更强的阻力。
落萼薇抬起右手,让意识中的哲学认知辩证运动朝“怀疑”节点的方向倾斜,让那个反复运转的循环中属于“反思”的那一部分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落萼薇说出“批判”那句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的喉咙能感觉到那串音节的震动。
但“批判”这个词在落萼薇意识中落地的瞬间,红黄色的光在她右手前方大约一尺处开始凝聚。
无数条细小的光线向同一个焦点汇聚,互相交织、缠绕、压缩,形成了一根约莫半臂长的深色木质柄杆。
但那根柄杆的末端没有像上次那样展开成宽阔的镰刀刃口——
它延伸成了一条细细的、像是用深色金属丝编织而成的柔软绳索,绳索的末端系着一只可以调节大小的活结环套。
整件武器在辩证场域的红黄色光芒中呈现出一种介于深褐色和暗灰色之间的光泽,像是一根被精心编织过的、既不会割伤皮肤又足够坚韧的绞索。
落萼薇把右手伸过去握住那根木质柄杆,左手的指尖顺着那条细索滑到末端的活结环套位置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最近一只正在试图爬起来的丧尸。
落萼薇轻轻一抖手腕,那根绞索从她手中弹出,在空中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套在了那只丧尸的头颅与肩颈之间。
落萼薇收紧活结环套的瞬间能感觉到那种由辩证物质力量传导过来的反馈——
像是那条细索正在主动适应被套中物体的轮廓,收紧的力度刚好卡在“足以控制住被套对象的移动”和“不足以对颈部造成任何结构性损伤”之间的精确平衡点上。
落萼薇把绞索往回一带,那只丧尸的身体顺着牵引力的方向倒向一侧,肩膀着地。
丧尸的背部和腿部仍然在挣扎,但已经被活结环套牢牢地限制住了动作范围,只能在地面上徒劳地蹬着双腿,再也无法向任何方向爬行。
旁边两米远的地方,艾里斯·诺克正用他那粗壮的左臂夹住一只丧尸的头颅,右手握着短棍的钝面在那个丧尸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那具身体应声软了下来,艾里斯·诺克顺手把它拖到已经堆好的尸体堆旁边,然后直起腰来喘了一口气,朝落萼薇的方向看了一眼。
艾里斯·诺克的目光在落萼薇手里那根绞索上停了一下,那条细索正从落萼薇的右手延伸出去,末端牢牢地锁着那只正在地面上徒劳挣扎的丧尸。
艾里斯·诺克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说:
“穿红袍子的,你手里那个东西,上回没见过。你本事又长了?那个法术看起来跟你以前用的完全不一样,比上回顺手多了。”
艾里斯·诺克的语气里没有试探也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像是在确认天气变化时才会有的平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