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曼三世甚至提拔了一批完全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精英担任高级官职,那些人在财政核算和行政管理方面展现出的能力让当时许多魔法师贵族都感到意外。
教科书上还提到,索尔曼三世在即位一百周年时颁布了一部新的商法典。
那部法典整合了帝国各地近百年来形成的商业惯例,以清晰而严密的条文规范了合同签订、债务清偿、运输责任和合伙经营等各个领域的操作规则。
那部商法典在颁布后的三百年里确实运转良好,它让阿萨贡帝国的商贸活动在一个相对稳定和可预测的法律环境中持续扩张。
帝国的商船队在那三百年间从沿海扩展到远洋,帝国商人的足迹遍布已知世界的所有主要港口。
但问题出现在三百年后,当阿萨贡帝国的商人们联合向索尔曼三世提交了一份请愿书,请求他修改那部已经严重过时的商法典时——
索尔曼三世指着自己三百年前颁布的法典说了一句让当时的记录者都特意用大写字母记下来的话:
“这部法律维持了帝国三百年的繁荣,难道你们比我还懂治国?”
那场对话的记录者后来在一份未经公开发表的王室内部备忘录中写道:“君主已经无法区分‘曾经的正确’和‘永远的正确’之间的差别了。”
商人们的请愿被驳回之后,帝国经济体系中的裂缝开始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扩大。
那些原本可以通过法律修订来调整的市场规则因为无法更新而变得越来越僵硬,新兴的产业组织形式在旧法典的条文里找不到对应的合法位置——
跨区域贸易中的新型纠纷因为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而累积成了越来越大的风险池。
到了索尔曼三世在位的第四百五十年,阿萨贡帝国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经济危机。
那场危机的直接表现是货币体系的崩溃——帝国铸币厂在过去几十年里为了应对财政缺口而不断降低银币的含银量——
导致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实际价值持续下跌,商人们开始拒绝接受法定货币作为支付手段,转而使用外国货币或以物易物。
帝国财政部的账面上仍然有大量的税收收入,但那些收入是以已经贬值的法定货币计价的,实际购买力早已不如从前。
索尔曼三世按照他三百年前的经验来处理那场危机——他下令开仓放粮,用帝国储备的粮食来稳定市面上的物价。
但那次危机的根源不是粮食短缺,而是货币崩溃。
那些失业的工人和破产的小商贩需要的不是粮食,他们需要的是能够恢复信心的货币体系和能够让他们重新获得收入的工作岗位。
索尔曼三世的三百年前的解决方案落空了。
当城市里的暴动开始蔓延时,索尔曼三世派出了军队镇压,那些被逮捕的暴动者中有不少人是失业的纺织工人和破产的码头装卸工。
索尔曼三世还处决了几个替罪的商人,以此作为对“腐败奸商”的惩戒——但那些商人的真正诉求从来不是个人恩怨,他们想要的是制度性的变革。
经济危机过后,阿萨贡帝国的权力结构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索尔曼三世仍然坐在那张王座上,但帝国的实际治理权已经转移到了由普通人精英和魔法师贵族共同组成的议会手中。
那场危机之后,帝国的议会获得了财政审批权、立法修订权和人事任免权等关键权力,而索尔曼三世的职能被缩减为在议会通过的法案上盖章——
如果索尔曼三世不盖章,议会可以用超过三分之二的多数票来推翻他的否决。
教科书上在描述这一段历史时用了一句落萼薇当时多看了两遍的话:
“索尔曼三世在位的第四百五十年,帝国完成了从神授君主制向议会君主制的转变——不是通过革命,而是通过一位君主自己的失败。”
如今,阿萨贡帝国和赫利俄斯王国这两个强国之间正在建立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层交流机制。
落萼薇在教父阿尔布雷希特·冯·兰茨贝格的书房里见过那份关于“神圣君主同盟常设秘书处”的组建草案,那是一份用深红色硬纸封面装订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两个国家的纹章并列着——赫利俄斯王国的荆棘金冠和阿萨贡帝国的双头鹫鹰。
草案中提议在两国首都各设立一个常设秘书处,负责协调双方的贸易政策、海关制度、司法协助和军事合作——
秘书处的运作由一个由双方各派三名代表组成的联合委员会来监督。
与那份草案同时流传的还有一份关于“跨海峡贵族青年领袖联合委员会”的倡议书,那份倡议书提议每年轮流在两国举办一场为期数周的青年领袖交流项目——
参加者是两国主要贵族家族和商业家族的年轻继承人,目的是让那些未来将要掌握权力的人在正式接任之前就已经建立起跨国的私人关系网络。
落萼薇的名字是在那个倡议书被正式提交到赫利俄斯王国贵族圈子的第二个月被提起的。
当时教母尤莉娅·冯·维特尔斯巴赫在一次晚餐后坐在客厅的壁炉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红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对落萼薇说了一句:
“你可能很快就要去一趟阿萨贡帝国了。不是短期访问,是比较正式的交流项目。上面的人觉得你去比较合适。”
落萼薇当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在舌尖上感受着茶叶被冲泡过头的苦涩味。
在那之后的几周里,落萼薇通过教父、凯恩和教母在不同场合下的谈话,逐渐拼凑出了那项安排背后的完整逻辑。
在赫利俄斯王室和维森赫家族的高层眼中,落萼薇被视为“未来权力核心的一枚冷静棋子”。
落萼薇是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精英继承人,但同时她又是维森赫家族唯一的直系血亲——
她的身份既不会像那些古老魔法师家族的继承人那样引起阿萨贡帝国方面的防备,又足以代表赫利俄斯王国最核心的资本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