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是一份正式批准,但至少需要一位教区主教的知情默许,或者一份以‘宗教考察’为名义的附函。”
落萼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我会让我父亲跟庄园常去的那座教堂的枢机主教协调。”
“那位主教跟我们家族的关系维持了几十年,他应该愿意在不出具正式文件的情况下给予口头的知会。这样我们在教会那边就有了可追溯的合法性。”
落萼薇的目光落在赫尔曼脸上,“而你的部分,由你来处理。”
“你来负责让卡尔家族那边的长老会相信这次旅行的目的纯粹是为了商业考察,不涉及任何私人关系。”
赫尔曼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文件的封面是一片深蓝色的硬纸板,上面用压印的方式印着特殊图案,那是冯·兰茨贝格家族的徽记。
赫尔曼翻开封面,里面是一组用深棕色墨水手写的条目——关于殖民地产业评估的清单、随行人员名单草案、以及几个可供选择的出发日期。
“我已经在卡尔家族内部提前做了铺垫。上周的产业管理例会上,我以需要了解家族海外资产运行状况为理由,提出了进行一次实地考察的建议。”
“那些长老们当时没有反对——他们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成熟的表现’。”
落萼薇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然后放回桌面上,她的目光在那份手写清单的某一行上停了一下——
那一行上用铅笔写着“随行人员应包括至少一名资深法律顾问”,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问号。
“法律顾问的建议很关键。我们需要一个能全程记录和审核合同条款的人,但这个人不能被安排得太近。”
落萼薇把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我有一个想法。”
“阿尔弗雷德·霍夫曼医生的诊所里有一个年轻的助手,早年学过法律,后来因为家庭原因没有拿到执业资格。”
“霍夫曼说那个人在文件审查方面有天赋。”
“我可以把他以‘医疗兼法律助理’的身份纳入随行名单,这个人既能在形式上满足信托委员会的要求,又不会成为实质性的监视者。”
赫尔曼把那份文件收起来放进公文包里,“那出发前我们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家族信托委员会出具正式文件——”
“以你对殖民地产业继承教育为名义;第二,教会当局的知情默许——那位枢机主教的附函;第三,随行人员配置——”
“包括法律顾问、资深家臣和至少两名女仆。只有这三件事全部到位,这次旅行才不会被外界解读成越界的私行。”
赫尔曼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外面那些屋顶上正在融化的霜层上。
“而且还有一件事——殖民地那边的情况。我们不是为了度假才去的,落萼薇。”
“那些种植园里的劳工纠纷、矿场里的安全隐患、贸易公司账目上的异常数字——”
“家族信托委员会之所以愿意让我们去,是因为那些问题已经需要有人处理了。”
两周后,维森赫庄园会客厅的长桌上铺着一层深绿色的绒布桌布,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套文件——
一套是维森赫家族信托委员会的正式文书,用深红色的硬纸封面装订。
封面上印着那只展翅的鹫鹰徽记,内页以庄重的措辞写明——
“为继承人之产业管理教育之必要,兹派遣维森赫·落萼薇前往南方殖民地产业所在地进行为期不少于一个月的实地考察与学习”。
另一套文件放在赫尔曼面前,那是一份用深蓝色封面装订的授权书——
来自卡尔家族长老会的决议,授权赫尔曼·卡尔以“临时顾问”的身份随行,对家族共同投资的种植园项目进行独立评估。
两份文件并排放在绒布桌面上时,凯恩站在桌首的位置,目光在那两份文件的封面上缓慢地扫过,然后他转向落萼薇:
“信托委员会同意了,教会那边也收到了枢机主教的口信。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你在殖民地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
“你不得直接接触当地的劳工或中层管理人员,所有关于产业运营的问题只能通过随行的资深家臣和法律顾问听取汇报。”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殖民地的局势比国内复杂得多,一些事情一旦被牵扯进去就没有退路。”
落萼薇坐在长桌旁的一张扶手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裙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鹫鹰胸针——
那是她母亲伊莲娜的遗物,她只在正式场合才会佩戴。
“我明白。我只是去学习和观察,不会干涉任何实际操作。”
落萼薇说这句话时声音平稳,目光落在凯恩脸上没有移开。
凯恩看着落萼薇,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出发日期定在下周一。船票已经订好了,是维森赫家族名下一艘定期客轮的商务舱,航程大约十二天。”
“随行人员包括你之前提到的那位年轻的法律助理,以及一名资深家臣和两名女仆。赫尔曼先生这边也会带自己的随员。”
那艘定期客轮的甲板在午后光线中泛着一种被海水和风反复打磨过的暗沉光泽,船身的漆面在接近吃水线的位置已经被盐分侵蚀成一种粗糙的灰白色。
落萼薇站在船舷边,海风把她的头发从鬓角吹散了几缕,她伸手把那些碎发拢到耳后,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缩小的港口轮廓上。
赫尔曼从舱室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握着两只细长的玻璃杯,其中一只递给了落萼薇,另一只被他端在掌心中没有喝。
赫尔曼站在落萼薇旁边,也看着远处那座正在被海平面切割成两半的城市轮廓。
“你应该注意到——随行人员里有一个我从来没向你提起过的人。他是卡尔家族在殖民地事务方面的资深法律顾问,叫恩斯特·布兰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