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萼薇把浅蓝色的棉布围裙系在腰间，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落萼薇打开煤气灶的旋钮时那团蓝色的火焰在灶口上跳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发出持续而平稳的嘶声。
落萼薇先把一只铸铁锅放在火苗上预热，锅底在火焰的舔舐下逐渐从铁灰色变成一种更加温暖的颜色。
落萼薇开始处理第一道菜——一种需要把腌制好的肉片在热油中快速滑炒然后加入酱汁收浓的家常菜。
肉片接触到热油时发出一阵急促的噼啪声，水汽从锅面升腾起来，带着一种既咸又甜的复合香气在厨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索尔曼三世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她的身体在落萼薇开始炒菜的那一刻明显向前倾了一些。
索尔曼三世的目光落在那只正在发出声响的锅上，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好香。”
索尔曼三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空气确认某件事的质感，落萼薇没有抬头。
落萼薇把锅里的肉片翻动了几下，加入了一把切成细丝的青葱和几只切开的红色辣椒，然后加入调配好的酱汁。
酱汁与锅底的热油接触时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嘶声，汤汁收浓的瞬间有一滴溅到了落萼薇的前臂上。
落萼薇感觉到那滴油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瞬间的灼热感，然后那感觉迅速消退。
落萼薇把炒好的菜盛进一只白色瓷盘里，放在料理台边缘靠近索尔曼三世的方向。
索尔曼三世从矮凳上滑下来，端起了那只浅蓝色的陶碗，把碗里的核桃仁倒进一只小碟子里，然后拿起盘子旁边放着的那双木筷。
索尔曼三世看着那两只细长的木筷，目光带着一种正在尝试掌握某件陌生工具的专注。
索尔曼三世学着落萼薇示范的手势把两根木筷夹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然后朝盘中那只金黄色的肉片伸过去。
落萼薇没有纠正索尔曼三世的手势，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笨拙地尝试，看着索尔曼三世在夹了三次才成功夹起一片肉，然后把它送进嘴里。
索尔曼三世的咀嚼节奏极其缓慢，像是一只在漫长冬眠之后第一次尝到食物的松鼠。
那层热烫的酱汁让索尔曼三世的舌尖在接触食物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她又把舌尖探了回去。
落萼薇看到索尔曼三世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内部被点燃了。
索尔曼三世把那一口食物咽下去之后张开了嘴，呼出一口带着温热香气的白雾，然后她说了那句在接下来几天里被反复说出多次的话：
“这个跟皇宫里做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落萼薇没有把全部的精力放在那道菜上，她在料理台的其他区域同时进行着多个流程。
一只深口的陶锅正在灶台的另一个火眼上慢慢炖煮着一种需要长时间熬制的汤品。
落萼薇在锅里加入了干香菇、泡发好的海带结和几块已经焯过水的软烂肉块，然后倒入了一定比例的清水和酱油，盖上盖子让它在小火上持续地翻滚着。
落萼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揭开盖子，用一把长柄木勺轻轻搅动汤面——
让那些漂浮的油脂和杂质被撇到一旁，让汤汁逐渐从清澈变得浓稠，从淡褐色变成深琥珀色。
索尔曼三世在第二次闻到那锅汤的气息时，她已经自动从矮凳上滑下来走到了灶台旁边，踮起脚尖朝那锅正在冒着细密气泡的汤里张望。
第三道菜是一种需要冷水下锅慢慢煮到酥烂后再用高温油炸至外皮酥脆的肉块，每一块肉都被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表面用刀尖划出均匀的交叉纹路。
落萼薇把肉块从冷水中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在它们表面均匀地裹上一层混合了香料和淀粉的干粉。
当那些裹好粉的肉块被放入热油中的时候，油面瞬间沸腾起来，裹挟着细密的气泡和一阵持续而强烈的香气。
索尔曼三世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阵突然升腾起来的热气和声响轻微地震了一下，然后又向前迈了回去。
落萼薇用一把长柄漏勺把炸到金黄色的肉块从油锅中捞出来，放在铺了油纸的浅盘上沥油。
那些肉块的外皮在离开油锅之后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像是正在继续释放着余温。
第四道菜是一盘经过精细改刀的凉菜，落萼薇把几根新鲜黄瓜用刀背拍松，切成不规则的块状——
然后加入适量的盐和醋，再撒上一些她从厨房角落里找到的干辣椒碎和蒜末。
那些黄瓜块在落萼薇用手抓拌的过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酱汁在黄瓜表面的不规则切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附着层——
在煤气灯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湿润的、带着油光的光泽。
第五道菜是一种需要把发酵过的面粉团反复揉捏、擀平、涂抹油脂、折叠再擀平的烤制面食——
落萼薇在做那几道菜的过程中把一部分醒发好的面团擀开，刷上油，撒上切碎的小葱和盐粒——
然后卷起来切成小段，再压平擀成饼状，放在灶台边一只已经抹过油的平底铁盘上用小火慢烘。
那几张小饼在烘烤的过程中从边缘开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金黄色，表面鼓起细密的气泡。
那几张小饼散发的麦香混合着油和青葱的气味，在厨房里形成了一层温热的、持续的香气基底。
落萼薇在完成那几道菜之后，把每一只盘子沿着料理台边缘排列开，在煤气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酱汁在白色瓷面上缓慢地流淌着，油光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索尔曼三世已经从矮凳上重新滑了下来，站在料理台旁边。
索尔曼三世的目光在那几道菜之间来回移动着，她像是在用视线反复确认那些东西确实是她刚才亲眼看着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