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曼三世的双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几乎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的吗？除了那种饼，你还会做别的？那些东西——那些来自其他地方的东西——它们是什么味道的？”
“它们也是热乎乎的吗？也是甜的或者咸的吗？还是有一些我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落萼薇在看到索尔曼三世那副表情的时候，她的嘴角在煤油灯光线的阴影中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落萼薇开口，声音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像是在介绍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的质感：
“有甜的，也有咸的。有需要花很长时间慢慢煮的，也有在锅里快速翻几下就能出锅的。”
“有些需要用到你们这里不太常见的香料和调味料，但大部分原料你们的皇家厨房里应该都有。”
“我做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教你怎么做其中的一些，那样以后即使我不在，你也可以让其他人试着照着做。”
索尔曼三世在听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教你怎么做其中的一些”那句话时，她的双手猛地拍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索尔曼三世在原地轻轻地跳了一下，那跳跃的姿态带着一种完全自然流露的、不受任何约束的轻快，深红色丝绒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扬起又落下。
索尔曼三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像是已经完全放弃了任何试图保持君主仪态的考虑：
“你什么时候能来？明天可以吗？明天下午我让他们把厨房清空，把后门开着，你直接进来就行。”
“我就在厨房旁边的房间等你，等你做好了我就来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你不用担心任何人会看到你。”
落萼薇在那一刻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安排的平稳：
“明天下午可以。你告诉我在什么时间、从哪个门进去，我会按时到。然后你只要坐在旁边等着就好。”
索尔曼三世在得到那个确认之后，她的笑容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明亮了，像是整张脸的轮廓都因为这个回答而舒展了一些。
索尔曼三世朝落萼薇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光幕，跨进去之前回过头来看了落萼薇一眼，说了一句带着明显的感激和期待的声音：
“谢谢你，姐姐。明天见。”
然后索尔曼三世整个人消失在了那道光幕之中，光幕在索尔曼三世身后收缩、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了，房间重新变回煤油灯单独照明的状态。
落萼薇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毯，把桌面上那本海军造船厂的笔记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后落萼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港口方向那片正在被暮色染成暗蓝色的海面，在心里把明天需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排列清楚。
第二天下午的日光是一种均匀的浅金色，从阿萨贡帝国皇宫西翼那些高窗斜斜地铺进来，在走廊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落萼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外套，头发用一块深色的头巾裹住——
遮住了大部分发色和面部轮廓，沿着索尔曼三世提前告知的那条路线穿过了一道又一道侧廊和回廊。
皇宫西翼的通道比落萼薇预期的更加安静，她经过的几道门都是虚掩着的，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声响，也没有遇到任何穿制服的服务人员。
落萼薇在第三道回廊的尽头找到了那扇涂着深绿色油漆的后门，门框上方刻着一行她认不出来的装饰性铭文。
门板的外表面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从内侧推开。
落萼薇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被润滑过的轻响，然后向内侧敞开了。
门后是一条宽约两步的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拱形的门洞，门洞内侧透出暖黄色的煤气灯光和一种混合着面粉、油脂和温热金属的气息。
落萼薇跨过门洞时，她的目光在门洞边缘停了一瞬——
那里确实空无一人，宽阔的料理台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尺寸的铜锅和铁盘，台面上方悬挂着一排同样被擦得锃亮的铜质锅具，在煤气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反光。
整间厨房比落萼薇预想的更加安静——
没有锅铲碰撞的声音，没有火焰噼啪的声音，只有远处传来某种管道的低沉嗡鸣，像是热水在金属管壁内流动时发出的持续低响。
落萼薇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看见索尔曼三世正从门洞旁的阴影里走出来。
索尔曼三世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裙摆的边缘绣着一圈白色的雏菊图案，头发没有编辫子，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
索尔曼三世手里端着一只比她手掌还大的深色陶碗，碗里盛着一些她已经剥好的核桃仁。
索尔曼三世把陶碗放在料理台边缘，然后爬上旁边一只专门为她准备的矮凳，坐在上面，双手撑着凳面，双腿悬在空中微微晃动着。
索尔曼三世歪着头看着落萼薇，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期待。
落萼薇把带来的几样原料从布袋里逐一取出来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扫视了一遍厨房现有的装备。
落萼薇注意到墙角那排深色木架上码放着各种调料罐，罐身上贴着细长的标签，上面用端正的字体标注着名称。
落萼薇逐一打开罐盖闻了闻，在那些熟悉的香料中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在另一只架子上，落萼薇发现了几只保存完好的腌制鸡蛋，蛋黄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橙红色，在煤气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油润光泽。
落萼薇看着那些鸡蛋，在心里再次确认了杨素行记忆中的烹饪顺序——
咸蛋黄要提前用高度白酒浸泡去腥，然后放入烤箱或者用热油快速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