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写着感谢的话,后来我就认识了他们。”
“他们最初表现得非常热情和感激,会定期写信给我汇报孩子的近况,还邀请我去家里看过一次孩子,说孩子非常喜欢我的歌。”
“然后——”阿黛拉·柯尼希在这里停顿了片刻,“大概过了半年多之后,他们开始暗示想要一些经济上的支持——”
“说是为了‘改善孩子的教育环境’,我当时给了他们一小笔钱,之后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们。再然后就是指控公开的事情。”
落萼薇没有立即回应,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阿黛拉·柯尼希脸上移开,落在那架钢琴上。
落萼薇在心中把那些信息快速拆解了一遍——
一桩指控在时间上精准地卡在关键节点,证据不足以立案但仍足以让舆论持续升温,控方背后有人提供支持和持续推动——
然后落萼薇重新看向阿黛拉·柯尼希:“你提到的那家慈善机构,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对你有没有过任何表态?”
阿黛拉·柯尼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苦笑和确认之间:
“那家机构在指控出现后的第三周发布了一份公开声明,说他们‘对合作方的私人行为不负责’,同时也不再邀请我参加任何后续活动。”
“他们没有支持我,也没有否认我,他们只是把我从名单里划掉了。”
落萼薇坐在沙发上看着阿黛拉·柯尼希,然后她开口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以‘读者’的名义在一篇公开文章里提到这件事——”
“不会直接为你的清白辩护,也不会直接指控那对夫妇在撒谎,但会把你做过的慈善捐赠和探访活动的具体数据重新呈现一次。”
“那些数字本身如果可以同时覆盖过去五年全部的合作方和慈善机构的话,可能比任何公开声明都更能说明问题。”
阿黛拉·柯尼希的目光落在落萼薇脸上片刻,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搭在窗台边缘:
“好。如果你愿意写的话,我可以在文章中作为信息源的渠道提供那些数据——”
“那些数据本身就已经存在于公开记录了,只是至今没有被任何人系统地整理和呈现过。”
阿黛拉·柯尼希又说:“那篇报道如果真的能够公开发表,它可能会吸引更多人注意到那些捐赠记录和探访记录的完整性。”
落萼薇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阿黛拉·柯尼希的旁边,侧过头看着她的侧影:
“我回去就开始准备。最快下周就能完成初稿,然后通过共济会的渠道投给《首都观察》周报。”
“那家报纸在过去几个月里登载过一些关于这类案件的分析文章,如果编辑愿意接受这篇稿件,它就多了一个被公众看到的可能性。”
落萼薇离开那间公寓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向傍晚过渡,街道上的人影比午后稀疏了一些。
落萼薇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一刻钟,在路边一座公用电话亭里拨通了赫尔曼办公室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接通后的等待音和赫尔曼接起电话时那声简短有力的确认声:
“嗯。”
落萼薇说:“她本人没有做过那些事,那些指控的来源需要进一步追查,我打算以公开途径写一篇关于此事的分析文章——”
“先把那些慈善捐赠和探访活动的数据整理出来,然后看看能不能通过《首都观察》周报的渠道发表。”
赫尔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首都观察》的编辑我认识,我可以先确认一下他们的态度。”
“那篇稿件写完之后我会亲自送到编辑那边去,同时也会通知共济会的核心层成员注意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落萼薇把听筒放回支架上,系紧围巾,沿着街道朝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那封信寄出后的第四天,落萼薇在庄园书房里收到了一通来自赫尔曼的电话。
赫尔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时带着一种比平时更紧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喉咙里缓慢地聚拢成形:
“他们正式起诉了。贝格尔夫妇在今天上午向首都地方法院提交了完整的起诉状,罪名是性侵未成年人,附带三项加重情节——”
“利用慈善机构的信任关系实施犯罪、受害人为多人且年龄均在十岁以下、以及被告在事发后试图通过收买证人掩盖罪行。”
落萼薇的手指在听筒的金属表面上停了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如常:
“起诉状里提到的‘多人’是指谁?除了他们自己的孩子还有谁?”
赫尔曼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过初步核查之后才开口的谨慎:
“起诉状里列了四个孩子的名字,其中两个是贝格尔夫妇自己的孩子,另外两个是那家慈善机构里与他们家有过较长时间接触的儿童。”
“起诉状附带的证人名单上有六个人——两位是那家机构的工作人员,三位是贝格尔夫妇的邻居。”
“还有一位是阿黛拉·柯尼希的前经纪人,说他曾在两年前私下处理过一次类似的‘投诉’。”
落萼薇靠着书桌的边缘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是一种已经接近傍晚的暖调金黄——
花园里那些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冠在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琥珀色。
落萼薇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了:“那六个证人的证词内容你们核实过吗?”
“还没有完全核实,但初步判断其中至少有三人的证词存在明显的不一致之处。”
“机构工作人员的证词称‘曾多次看到被告与儿童单独相处超过正常探访时间’——”赫尔曼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像是正在逐条梳理证据时的专注。
“但他们的证词中提到的具体日期与阿黛拉·柯尼希的行程记录存在超过两周的偏差。”
“邻居的证词则称‘曾在深夜听到被告住所传出儿童的哭声’,但阿黛拉·柯尼希在过去两年里从未在那间公寓留宿过任何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