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深灰色的马车停在码头出口处的路边，车身上没有维森赫家族的徽记，但落萼薇认得那个车夫的面孔，是赫尔曼在共济会外围层里安排的人手之一。
马车沿着港区道路驶入城区，街景从码头仓库和货栈逐渐过渡到密集的住宅区和商铺。
落萼薇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些店铺换了招牌，有些建筑的外墙上多了一层新漆，但整体的轮廓和节奏几乎没有变化。
马车在北区那栋灰砖办公楼前停下来，落萼薇下了车，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走上楼梯。
密室里的一切看起来跟落萼薇离开时几乎一样——百叶窗半拉着，光线从缝隙间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但落萼薇注意到桌角那盏铜座台灯的灯罩被擦拭过，桌面上多了一只深红色的搪瓷杯。
杯壁上沾着新鲜的茶渍，墙角那只铁皮文件柜的柜门位置比之前偏移了几度。
落萼薇刚在桌边坐下来，门就被推开了。
赫尔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走进来，大衣的下摆带着从室外带进来的冷空气的凉意，他进门之后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目光在落萼薇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赫尔曼开口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静平稳的质地：“你回来了。共济会在这八个月里一切正常——”
“每个月的例会都有正常召开，招募了两名新的外围层成员，一名在土地登记处工作，另一名在殖民事务部的档案室做文员。”
“青年团的训练维持着每周两次的常规安排，后备队员的数量比你去阿萨贡之前增加了将近一倍。”
“秩序维护者青年团的公开活动也增加了规模，从原来的两次夜间巡逻扩展到了三次，覆盖范围扩大到了城南的另外两个街区。”
“识字夜校的参与人数也在过去几个月里稳步增长，报名等待名单上还有将近一百人。另外还有一件事——”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以公开身份接受了《首都观察》周报的一次关于共济会外围活动的采访——”
“我在采访中重点讲述了识字夜校的运营情况和青年团在社区巡逻中的安全记录，那篇报道在周报上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引起的反响比预期的更大。”
“有多家媒体机构通过外围渠道表示希望能做进一步的专题报道。”
落萼薇在赫尔曼说话的时候始终坐着没有动，等到赫尔曼说完了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在长时间海上航行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沙哑质感：
“一切照常就好。现在我需要知道的是——在这八个月里发生过什么值得我注意的事情。”
赫尔曼点了点头，走到窗边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让光线更均匀地铺在桌面上。
赫尔曼在落萼薇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桌面上：“有一件事。你离开期间，国内发生了一起在媒体上引起广泛讨论的案件——涉及一位歌手。”
“她叫阿黛拉·柯尼希，是目前王国境内唱片销量最高的歌手。她在四个月前被一对夫妇指控涉嫌性侵他们的子女。”
“那对夫妇声称阿黛拉·柯尼希以慈善探访的名义接近他们的孩子，并在多次单独接触中进行了不当行为。”
“指控公开之后，她迅速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没有再发行新的唱片，也没有再公开露面。”
“但这件事情在媒体上仍然持续被报道，因为控方提供的证据始终没有通过初步审查，案件至今没有被正式立案。”
落萼薇的目光在赫尔曼脸上停了一下：“那些证据没有通过审查，为什么媒体还在报道？”
赫尔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靠回椅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因为那对夫妇的身份有些特殊。丈夫的名字叫埃里希·贝格尔，他的姐姐嫁给了霍亨索伦家族的一个旁支成员。”
“而霍亨索伦家族的那个旁支成员恰好是那位在《地狱屋》播出期间公开发文批评过节目组‘不尊重劳动人民尊严’的专栏作家——”
“也是我们之前在例会上讨论过的那位‘K.P.’。”
落萼薇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K.P.——霍亨索伦家族的那个旁支成员。”
赫尔曼点头：“贝格尔夫妇的指控虽然没有被立案，但霍亨索伦家族旗下的几家媒体平台仍然在持续报道这件事，把舆论维持在‘案件尚在调查阶段’的模糊状态里。”
“与此同时，阿黛拉·柯尼希的唱片销量在指控出现之后下降了将近一半，合作方也陆续终止了与她的合约。”
落萼薇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她的目光落在百叶窗缝隙间透进来的那道明亮的、带着冷调的光带上。
落萼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阿黛拉·柯尼希本人现在在哪里？”
赫尔曼说：“目前住在首都城南一间她私下租住的公寓里，没有公开露面，也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回应那些指控。”
“不过，阿黛拉·柯尼希的经纪人在两个月前通过一位共济会外围层的中间人联系过我们，说她本人希望有机会私下见她的一些支持者。”
“那位中间人认为阿黛拉·柯尼希可能正在考虑通过非公开渠道来澄清那些指控——只是无法确定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
落萼薇抬起头来看着赫尔曼：“她曾经做过什么？我是说除了唱歌之外。”
赫尔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着搁在桌面上：“阿黛拉·柯尼希在成名之后做过一些在主流娱乐圈里不常见的事情——”
“大约三年前，她主动联系了两个在城南长期争抢地盘的帮派，邀请他们参与她一首歌曲MV的拍摄。”
“那首歌的主题是关于和解和共同生活的，她在拍摄过程中让两个帮派的成员在同一间摄影棚里共同完成了整支影片的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