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萼薇在心里把那句话重新放了一遍——“我是索尔曼三世，整个阿萨贡帝国都是我的”——
然后她看着那张脸，那张面孔与落萼薇在赫利俄斯王国和阿萨贡帝国的官方文献中见过的所有关于索尔曼三世的画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些画像中描绘的是一位成年女人，面容庄严，目光深邃，有时穿着加冕礼服，有时握着权杖坐在王座上。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庄严的痕迹，只有一种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特有的轻快和直接。
落萼薇让自己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声音保持着平稳，带着一种她在处理超出预期范畴的信息时惯用的克制：
“如果以你的名义向帝国议会提出一份关于调整进口谷物关税的法案，大概会在多长时间内通过？”
索尔曼三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一件她之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然后她回答说：
“应该不会太久吧。我大概两年前有一次在花园里跟人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觉得那些外国来的麦子比我们本地的便宜太多’。”
“然后第二天就有人拿了一份文件来让我签名，我签了，后来听说那份文件确实变成了法律。”
“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用了多少天——我不太管那些事情。反正我说过的话，那些人会想办法让它变成正式的条文的。”
落萼薇在听到“我签了”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眉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她在心里确认了一个信息时才会有的微反应。
落萼薇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继续说话时带着一种正在逐步成形的确定感：“那如果我希望在帝国的法律中增加一条关于最低住房标准的条款——”
“要求在首都及主要城市新建的工人住宅区必须配置独立厨房和通风系统——我应该用什么渠道来推动这件事？”
索尔曼三世把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松开，抬起来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述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你直接写一份东西，写清楚你要什么，然后拿给我，我签个字就可以了。”
“那些人会自己去讨论和修改里面的具体数字和措辞——反正他们总是要改的，但他们改来改去的时候不会把最核心的部分弄丢。”
“我上次签的那个关于外国麦子的文件，里面一开始写的税率跟最后变成法律之后的不太一样，但那个‘比本地麦子便宜’的部分被保留下来了。”
落萼薇在索尔曼三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张稚嫩的面孔上，观察着她说话时的每一个微表情变化——
那个孩子在说“我签个字就可以了”时的语气和在说“我不知道具体用了多少天”时的语气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在描述两件同等重要的事情。
落萼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身前交握着，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一段已经被两次验证过的信息时的质感：
“你说你记得最近几十年的事情很清楚，但更早的事情模模糊糊的。那你知道那片海滩上的那座尸柱吗？”
索尔曼三世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目光短暂地看向房间左侧的墙壁，像是在记忆中搜索一个需要被定位的画面。
然后索尔曼三世重新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带着一种确认式的清晰：
“知道。辛特辣在那里办的那种集会，我去看过一次。他讲的那些话我听不太懂，但那些堆在一起的东西确实很壮观。”
“他好像搞这个搞了很久了，每年都有新的堆起来。我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不妨碍我吃好吃的东西和躺在花园里晒太阳就可以了。”
落萼薇在听到那段话的时候，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比刚才更浅了一些。
落萼薇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让那个信息在她意识中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落萼薇开口，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一种她在努力保持平稳的过程中偶尔会出现的、极其短暂的停顿：
“你是阿萨贡帝国的君主，辛特辣在你的领土上进行那样的活动——把人类变成非人，把尸体堆成那种结构——而你不觉得那是一件需要被干预的事情？”
索尔曼三世在听到那个问题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是她在整个对话过程中第一次出现类似困惑的表情。
然后索尔曼三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试图理解一个她之前没有考虑过的视角的缓慢节奏：
“他说他是在做一些必要的事情，他说那些事情有助于维持某种平衡。”
“我没有仔细问过那些事情具体是什么内容，因为我觉得那些事情不是我应该操心的问题。”
“反正只要我不去管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就不会来打扰我。我可以继续做我想做的事情，吃我想吃的东西，躺在我想躺着的地方。”
“那些事情对其他人可能有影响，但对我来说它们不存在。”
落萼薇在索尔曼三世说完那段话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重新开口，声音在继续说话时带着一种她已经完成了初步定位之后才会有的平稳：
“我了解了。关于那份配方的交换条件，我会在接下来几天里整理一份清单出来。”
“那些事情全部都是合法的、不会引起议会过度反弹的、可以被包装成日常事务的内容。”
“我也会把那个配方完整地写下来给你，还会附加几项关于如何根据当地原料调整配方的建议，以确保你做出来的口味不会跟我做的有太大的出入。”
索尔曼三世在听到那个回应之后，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在她面部轮廓上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带着满意和期待的表情。
“太好了。那我就等着你的清单和配方了。你写好之后放在窗台上就行，我会自己来拿的。”
落萼薇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身前交握着，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一种她在与赫尔曼共济会密室里讨论行动方案时才会用的那种精确节奏：
“你刚才说你愿意交换，说只要是你点头的事情就没人敢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