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额不必太大，只要是在每月的固定时间出现、收款方名字与某个特定地址关联的就行。付款用途那栏通常写的是‘咨询服务费’或者‘项目协调费’。”
索尔曼三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正在努力回忆而略微放慢了语速的节奏：“我确实看到过一笔那样的付款。”
“它在账目册子里出现了很多次，每次的金额都是一样的，收款方的名字我不记得了，但那个地址的编号开头跟海滩附近那一带的编号是一样的。”
“我当时没有在意，只是翻过去了。”
“如果你想要更具体的信息，我可以把那份账目册子找出来，但我需要花一些时间，因为那些册子被我放在书房的角落里，压在几本更大的书下面。”
落萼薇在得到那个回答之后，她的目光在索尔曼三世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站起身来，重新站直了身体。
落萼薇的声音在继续说话时带着一种她已经完成了初步信息收集之后才会有的、更加舒展的节奏：“这些内容对我来说已经很有用了。”
“我会在接下来几天里把那份关于配方的详细做法和附加建议整理出来，也会把那份需要你签字的文件清单准备好。”
“你可以把那些信息带回去，在方便的时候慢慢翻阅，不需要一次性全部处理完。”
“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再次确认——如果有人在事后向你问起那些文件或者那些信息，你会怎么回答？”
索尔曼三世站在房间中央，她的头微微仰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已经暗淡下去的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没有阴影的光泽。
索尔曼三世回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词都带着一种孩子式的绝对确定：
“我就说是我自己突然想起来想看看那些东西的，或者说是我想找一本书的时候不小心翻到的。”
“那些人不会多问，他们平时也不会问我为什么会做某件事——他们只会在想让我签字的时候来找我，其他时候他们不会管我在做什么。”
落萼薇在听到那个回答之后，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某根一直绷着的弦被松开了一点点。
落萼薇微微颔首，声音在继续说话时带上了一种她已经确认了对方可靠之后才会出现的温和：
“那就好。我等你的消息。东西准备好了之后，我会放在窗台上。你来拿的时候如果有话要带给我，也可以留纸条在原处。”
索尔曼三世点了点头，她的嘴角再次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在她面部轮廓上呈现出一种纯粹的、带着满意和期待的表情。
然后索尔曼三世转身，那道暖色的光幕在她身后无声地展开，边缘从模糊变得清晰，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
索尔曼三世跨过那道光幕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
然后索尔曼三世整个人消失在那片珍珠白色的光中，光幕在几秒之内逐渐收缩、变淡，最后完全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重新变暗了，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已经退到了地平线以下，只余下远处港口方向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像一排被钉在远处海面上的琥珀色纽扣。
落萼薇独自站在房间中央，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走到桌边，点燃了煤油灯。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内部扩散开来，照亮了桌面上那只铁皮饼干盒的边角和摊开的笔记本封面上那些被反复翻阅过之后留下的折痕。
落萼薇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几个词，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种持续而均匀的呼吸。
第二天傍晚，落萼薇正坐在桌边翻看一本关于帝国南部港口贸易数据的册子时，煤油灯的火苗在护罩后面再次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落萼薇抬起头来，看见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已经亮起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索尔曼三世从那道光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深蓝色硬皮封面的厚册子，册子的边角有些磨损，封面上用金字印着一行落萼薇看不太清的小字。
索尔曼三世把那本册子放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厚实的闷响，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落萼薇，声音带着一种完成了任务之后特有的轻快：
“我把那本账目册子找出来了。你说的那笔付款确实在里面，每一页都有，时间间隔是一样的，金额也是一样的。”
“我还翻了翻后面几页，发现除了那笔付款之外，还有另外几笔流向同一个地址的不同额度的款项。”
“我虽然不太懂那些数字的具体含义，但它们的反复出现频率很高。我想你可能需要看到它们，所以就整个带过来了。”
落萼薇的目光落在那本深蓝色硬皮封面的册子上，她的手指在触碰到封面边缘时感受到一种微凉的、像是被长时间放置在阴凉处之后才会有的温度。
落萼薇翻开册子的第一页，目光在那些密密排列的数字和条目上快速扫过，然后在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住了。
落萼薇的指尖沿着其中一行字的边线划过，在那行字的下方停了不到半秒钟。
然后落萼薇继续往下看，在那一页的底部找到了索尔曼三世提到的那笔定期付款。
收款方地址的编号与海滩附近的区域编号确实一致，用途栏写着“项目协调费”，金额与索尔曼三世描述的一致。
落萼薇合上那本册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索尔曼三世，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完成了一次验证之后才会有的平稳：
“这本册子对我有很大的用处。你帮我找到了我需要确认的东西。作为交换，我现在可以把那份配方的详细做法和附加建议给你了。”
落萼薇说着从桌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用深色纸包好的扁平包裹，包裹的系绳在顶部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