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说完之后翻到报告的后面几页，那里附着一份关于该政党捐款后实际效果的内部评估摘要。
摘要上写着：“免费变性手术服务推出后，首年接受手术的人数达到预期目标的两倍。”
“术后维持治疗所需的激素类药物费用为该政党旗下的医药公司带来了稳定的长期营收增长。”
“该政党同时通过其控制的媒体渠道持续宣传‘支持变性是正确的、进步的、符合救世主博爱精神的立场’——”
“并将在公开场合质疑该政策的人定义为‘落后、愚昧、违背救世主教义’的群体。”
赫尔曼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条街道，只有远处几栋建筑窗口透出稀疏的灯光。
落萼薇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台灯光晕的边缘，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两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
“所以那个政党通过捐款获得了教育内容的控制权，通过教育内容的控制权塑造了一整代人的观念，通过观念塑造获得了选票……”
“通过选票维持了他们在议会中的席位，而他们的政策本身——免费变性手术——又在持续地为他们旗下的医药公司创造稳定的药品销售收益。”
“每一个环节都在为下一个环节提供燃料，整个链条没有一处中断。”
“而那些把孩子留在家里、拒绝送他们上学的传统信徒家庭——”
“在公共舆论中被描绘成‘不关心孩子未来’的落后群体，他们被那些从教师工会学校里毕业出来的年轻人视为需要被教育和感化的对象。”
“他们被剥夺了话语权，被剥夺了公共空间中的正当性，被排除在不断前进的‘进步浪潮’之外。”
“而与此同时，那些在工会学校里接受过完整性别身份教育、甚至已经接受了变性手术的年轻人——”
“他们终身需要依赖激素药物来维持生理机能，而那些药物的价格在几家公司垄断市场之后只会越来越贵。”
“他们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实际上他们被绑定在了一条比债务更加持久的链条上。他们获得的是一种需要终身上缴续费的自由。”
赫尔曼靠在椅背上，他的声音带着那种酥酥麻麻的质感：“还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那些免费手术的申请流程本身就是一道筛选机制。”
“而那些最终通过筛选接受手术的人，在术前已经被反复确认过他们对医药公司的依赖程度——”
“他们会成为稳定的客户，每月按时购买药品、按时复诊、按时更新处方。”
“他们被纳入的是一套精密设计的长期消费系统，而那套系统的设计者自己永远不需要服药。”
落萼薇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台灯绿玻璃罩上，看着那层被过滤后的暖黄色光在桌面边缘形成一道清晰的边界。
落萼薇在心里把那条链条又过了一遍——
政党捐款给工会、工会修改教材、教材塑造观念、观念转化为选票、选票维持政策、政策产生药品需求、药品需求创造利润、利润用于再次捐款——
那条链条的每一节都卡得严丝合缝，没有一处冗余，也没有一处可以让人轻易抽身而出的缝隙。
而那些身处链条末端的普通人，无论是接受手术的年轻人还是拒绝送孩子上学的传统信徒，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那套被设计好的机制。
他们以为自己在做选择，但他们能够选择的选项本身已经被限定了范围——
要么接受那套教育体系、进入那个消费链条、成为系统的持续贡献者……
要么被排除在教育体系之外、被边缘化、被遗忘、被定义为落后。二者之间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让他们真正掌握自身命运的位置。
落萼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映出台灯和她自己的模糊倒影。
窗外的夜色浓稠而均匀，远处有几扇亮着的窗口像是被钉在黑色绒布上的琥珀色纽扣。
落萼薇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那些窗口上，在心里把那些话又过了一遍。
落萼薇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划了一道线，划痕在温热的室内空气和冰冷的玻璃之间留下一道短暂的雾迹。
然后落萼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间的安静中响起，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那些孩子从幼儿园开始就被教导说‘男性生来有罪’，说‘性别是一种可以被改造的社会建构’，说‘任何人都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人’。”
“他们被教导说那些坚持传统观念的人是落后的、愚昧的、需要被教育和改正的。”
“他们长大之后会带着那种观念进入社会，成为教师、成为记者、成为公务员、成为议员。”
“他们会用同样的方法教育下一代，用同样的方法编写教材，用同样的方法筛选出那些‘不够进步’的反对者。”
“而在那套观念体系之外，那些不让孩子上学接受性少数教育的传统信徒家庭正在被边缘化、被孤立、被剥夺发言权。”
“他们没有学校可去，没有公共空间可以发声，没有政治代表可以依靠。他们只能在自己家里守住最后的阵地，但那块阵地正在一年比一年缩小。”
落萼薇回到桌边坐下，把那份文件袋重新系好放回桌面上。
落萼薇的指尖在麻绳结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赫尔曼，声音平稳而清晰：
“工人家庭出身的传统信徒，在工会控制的学校里被灌输那种关于男性原罪和性别改造的叙事。”
“那些孩子的父母无力改变学校的内容，只能选择把孩子锁在家里。”
“而贵族家庭的孩子则完全不受影响，他们的父母支付得起私人教师的费用。”
“而那些私人教师只教算术、语法和历史，不在他们的课程里加入任何关于男性生来有罪或者性别改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