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不需要为职业晋升、社会地位、财产积累这些事情而操心，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他们只是动物。”
“动物不会焦虑，动物不会抑郁，动物不会在深夜里因为想到明天的房贷而失眠。”
“动物的生活是单纯的、满足的、没有精神负担的。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落萼薇藏在岩石的阴影中，她的呼吸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变得更加浅了，但在没有被察觉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平稳的节奏。
落萼薇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辛特辣的脸上，看着辛特辣在火光中以一种讲道者式的笃定说出那些话。
辛特辣的目光扫过那些站在火把光环中的人时，像正在检查一圈羊群的牧人。
辛特辣继续说：“我找到了一个方法。一个可以让人类的智商降低到与牲畜相同的程度的方法。”
“不是通过外部手段，不是通过手术或者药物，而是通过一种更为根本的方式——通过持续的、系统的、从出生开始的规训。”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当作牲畜来对待，如果他从来没有被告知过自己是一个人——”
“如果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被当作人来对待的经验，那么他的大脑就不会发育出那些属于‘人类’的复杂功能。”
“他的语言能力会退化到只能发出最简单的音节，他的抽象思维能力会萎缩到只够处理眼前最直接的生存需求——”
“他的情感范围会缩小到只剩下最基本的快乐与痛苦。到了那个程度，他就已经不再是人了，他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动物。”
辛特辣转过身，面向那座被布幔覆盖的柱状物。
辛特辣伸出手，抓住布幔边缘的一角，用力向下一扯。
布幔顺着辛特辣的动作滑落下来，沉重的布料在沙地上堆成一团，发出一种厚实的、像湿布落在地面上时的闷响。
布幔之下的东西暴露在了火光中。
那其实是一座由人类尸体堆叠成的柱状结构，尸体的堆叠方式极其整齐，像是由某种精细的工程计划而不是随意的乱堆。
每一具尸体都被平放，四肢紧贴躯干，以脚朝外、头朝内的放射状方式排列在圆形底座上。
尸体一层一层地向上堆叠，每一层都比上一层稍微收窄一些，形成一座类似金字塔的锥形结构。
那些尸体呈现出不同的腐烂状态——有的皮肤仍然是浅灰色的，保持着刚刚死亡不久后的湿润光泽……
有的已经明显脱水，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干枯质地……
还有一部分已经严重腐烂，面部和躯干的软组织已经溶解了大半，露出下面暗色的骨骼和残留的肌腱组织。
在那座尸柱的周围，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那股混合着海风、腐肉和咸水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
落萼薇的目光从那座尸柱的基座一直移到顶端，她看到了一具位于顶层正中央的尸体，那具尸体的姿态与其他尸体不同——
它没有被平放，而是呈坐姿，脊椎保持直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着，面部被一层深色的布条覆盖着。
那具尸体的腐烂程度明显比周围的尸体更轻，皮肤仍然保持着一种近似于活人的浅灰色。
布条下方露出的下颌轮廓仍然清晰分明，表明那具尸体是在相对较近的时间内被放置在顶端的。
辛特辣站在那座尸柱前面，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声音在继续说话时变得更加平缓，像是进入了一种近似于仪式的节奏：
“这座柱子的每一层都代表一个被我们带回的‘素材’。”
“有些人在活着的时候过于执着于他们作为人类的身份，他们的思维方式已经被人类社会的习性和教条固化得太深，无法被重新塑造成动物。”
“对于这样的人，我们的处理方式非常直接——我们把他们送到屠宰场去。”
“在那里他们会经历一切牲畜都会经历的流程：被驱赶、被固定、被放血、被分割、被包装。”
“他们的尸体会被分配给那些需要‘素材’的人。而那些已经被成功塑造的人——他们活着，他们爬行，他们呼吸，但他们已经不再是人。”
“他们不会思考，不会提问，不会反抗。他们只会做一件事：等待被指令。”
辛特辣停顿了一下，火光在他的侧脸上晃动了一下。
“总的来讲，我的理念就是——将他们，视为它们。”
落萼薇的指尖在岩石表面的苔藓上轻轻扣了一下，她的目光仍然锁定在辛特辣的脸上。
落萼薇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更加平稳了，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继续观察着。
夜风从海面上涌来，吹动了落萼薇兜帽边缘的橘黄色镶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暖色弧线。
辛特辣站在尸柱前面，火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跳动的暖色，他的目光从那些尸体的堆叠结构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检阅一件正在被逐步完善的工程作品。
辛特辣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然后他重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但那种低并没有削弱声音的穿透力，反而让每一个词都像是被压进了一种更紧密的包裹里才被送出来。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只是这座柱子的基础层。那些素材在被带到这里之前，已经被我们处理过了——”
“他们的衣物全部被剥离，一丝不挂地暴露在空气里，皮肤直接接触地面和工具，没有任何一层布料可以作为他们与‘非人’状态之间的缓冲。”
“你们要知道，衣物是人类自我认知的重要支撑之一。”
“当一个人穿着衣服的时候，他的身体边界被布料划定，他的身份被衣物的样式和材质所定义，他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被衣物的存在所中介。”
“而当我们把那层中介完全移除之后，那个人就直接暴露在了他被当作物体来对待的处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