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一个穿着衣服的人，他只是一具裸露的肉体，可以被触摸、可以被标记、可以被移动、可以被处理，就像处理任何一具动物躯体一样。”
辛特辣停顿了一下，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举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辛特辣的目光从尸柱的基座缓缓上移，经过那些层层堆叠的尸体的轮廓，一直升到顶端那具坐姿的尸体上。
然后辛特辣继续说下去，声音里那种低沉的笃定变得更加明确：
“除了衣物的剥离，我们还采取了一系列辅助性的措施来加速素材从‘人’到‘动物’的转化过程。我们不允许他们直立行走。”
“所有素材在日常行动中必须保持四肢着地的姿态，脊椎与地面平行，手掌和膝盖承担身体的重量。”
“如果有人在任何时候忘记了这条规则、试图站直身体，我们会立即纠正他——”
“用鞭子抽打他的后背和大腿，一直抽到他在疼痛中重新跪伏下去，或者我们直接在他的膝盖骨上进行一次简单而彻底的干预。”
“膝盖骨被移除之后，一个人就再也无法直立行走了。”
“他的身体结构会强迫他永远保持在四肢着地的姿态中，那种姿态本身就是对‘我是动物’这一认知的持续强化。”
“他每一次试图站起来都会失败，每一次失败都会提醒他，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能够直立行走的存在了。”
火把的火焰在夜风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在海滩上投下一阵明灭不定的光影，火光中那些站着的人的面孔仍然保持着同样的专注和安静。
辛特辣用指尖轻轻叩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边缘，像是在给下一段话留出一个精确的缓冲间距，然后他继续：
“语言，是另一个关键的环节。素材在被带入我们的系统之后，我们会在一段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对他们的声带进行一些调整。”
“具体的方法有很多——用高温蒸汽熏蒸喉部，用细长的金属探针沿着声带的边缘进行物理性的侵蚀……”
“或者通过某种经过反复试验的液体配方让声带组织在几天之内发生不可逆的收缩和硬化。”
“经过那些处理之后，他们仍然可以发出声音，但那些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语言的发音了。”
“他们的声音会变成一种粗粝的、含糊的、类似于动物鸣叫的声响——既可以用来表达简单的基本需求，又不可能被用于任何复杂的思考和交流。”
“到那个阶段，即使他们想要说出那些曾经作为人类时学会的词句，他们的声带也已经不具备发出那些音节的能力了。”
落萼薇蹲在岩石的阴影中，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辛特辣的面孔上，没有移开过。
落萼薇的呼吸保持着她刻意控制的浅而均匀的节奏，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压在岩石表面的苔藓上时——
那些细小的植物纤维正在被她指腹的温度和湿度缓慢地压平。
落萼薇看到辛特辣在说出“声带”这个词的时候，辛特辣的嘴唇微微向两侧咧开了一下，露出上面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个表情在辛特辣的面部轮廓上呈现出一种短暂的、近似于满足的微光。
辛特辣把右手放下来，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在继续说话时带上了一种更加细致的、像是在描述一件正在进行中的工艺品的质感：
“我们的系统还包含一种重要的辅助装置——项圈。每一名素材在进入系统的第一天就会获得一只与他匹配的项圈。”
“那只项圈的材质可以根据素材的体型和用途进行调整，可以是铁质的、皮质的、或者某种经过柔化处理的合成材料。”
“项圈上会设置一个固定的标识点，比如一串编号或者一个简单的符号，便于我们的管理人员在远程识别每一名素材的身份和状态。”
“更重要的是，项圈本身提供了一个持续不断的触觉信号——那个紧贴着颈部皮肤的环状物……”
“在素材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转头、每一次做出任何动作的时候都会通过摩擦和压力来提醒他——”
“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自由选择自己行动的人，你是一个被标记、被分类、被管理的动物。”
“那条项圈会陪伴他们从进入系统的那一天直到他们最终的归宿，成为他们与旧身份之间最后的联系被彻底切断的物理性标志。”
辛特辣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侧过身，朝那根火把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火光在他的颧骨下方留下了一道短促的亮痕，然后他继续说：
“我们的饲养设施与其他任何牲畜饲养设施没有本质区别。素材们被集中安置在同一个大型的封闭空间内，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原先的社会身份。”
“他们在同一个空间内进食、休息、排泄、繁殖。”
“他们在那里不会经历任何作为人类时所熟悉的那种孤独或社交焦虑，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被简化到了最基本的层面——”
“他们只需要按照固定的时间表完成进食和休息，在需要的时候完成繁殖过程，并持续地保持身体的基本健康状态以维持作为工具的使用价值。”
“那种集中的饲养模式不仅提升了管理的效率，也在素材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强化机制——”
“他们看到身边的同类都在以同样的方式生活，他们感知不到任何不同的可能性存在，所以他们也不会产生‘我应该过另一种生活’的念头。”
火把的光芒在海滩上持续地跳动着，那些站着的面孔中有几个人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正在无声地复述辛特辣刚才说的某些词句。
落萼薇的视线从那些面孔上快速扫过，然后重新落回到辛特辣身上。
辛特辣的双手仍然交握着，他的姿态仍然平稳而沉着，像是正在讲述一套已经被他彻底内化了的、在逻辑上完全闭合的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