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小身影在窗外晨光的微光中，正在用两只小手捧着一枚已经被咬了一口、露出里面淡黄色内馅的月饼，嘴巴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偷吃坚果的松鼠。
她大约七岁左右，棕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落下来，发丝在晨光中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被梳理得极其整齐——
那种整齐不像是临时用手掌拨弄出来的，更像是有人在用细齿梳子仔细梳理过、再抹上了某种护发油脂之后的效果。
她的皮肤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白皙的、带着薄薄红晕的底色，颧骨和鼻尖的位置有一层极其浅淡的、像是被温水洗过后的润泽感。
那种皮肤状态在贫民窟的孩子身上是不存在的——
贫民窟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和长期暴露在恶劣环境中，皮肤要么是灰黄的、干燥起皮的，要么是布满了细小疤痕和污垢的。
而这个孩子的皮肤保持着一种只有王公贵族的家庭才会精心维护的细致和饱满。
落萼薇没有立刻动作，她躺在被子里，安静地观察了大约十来秒钟。
那个小女孩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的主人已经醒来了——
她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手里那枚月饼，先用门牙小心翼翼地啃掉一小块外皮，然后皱着眉头咀嚼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那是什么味道。
然后小女孩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第一次遇到了某种味道让她感到满意的东西。
小女孩接着又咬了一口，这一口咬得比刚才更大一些，整个嘴巴被填得鼓鼓的，腮帮子像一只存满了食物的小仓鼠。
落萼薇在那一刻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小女孩在听到咳嗽声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正在偷吃猫粮的猫突然被手电筒的光照到。
小女孩猛地转过头来望向床的方向，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两颊鼓着，手里的月饼还紧紧地攥着，油纸上沾着碎屑和糖渍。
小女孩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灰蓝色，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又迅速收缩回来。
小女孩在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极其丰富——
先是惊吓，然后是警惕，再是迅速调整出的一种试图装作无辜的、眼睛睁得更圆、下巴微微缩进去的可爱姿态。
那个姿态的转换速度极快，快到落萼薇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孩子已经多次使用过那种表情切换来应对被当场抓住的场面。
落萼薇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腰际的位置，后背靠在床头板的木质表面上。
落萼薇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进行某种日常对话时才会有的平稳：“你从哪里来的？”
那个小女孩嘴里还含着没有咽下去的食物，她快速地把那一口食物咽了下去——
动作带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即使在被抓住的时候也要先完成手头重要事务的果决——
然后她用一只小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抬起头来看向落萼薇。
小女孩的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一种与她的外表不相称的、像是已经多次使用过类似对话策略的从容：“我……我是从那边来的。”
小女孩伸出一只手指朝窗户的方向指了指，那只手的指尖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干净的、没有冻疮和污垢的粉白色。
“我闻到味道了，很好闻，我没吃过这种东西，就想尝一口。”
落萼薇的目光在那个小女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她在心里快速地把那些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落萼薇的声音在开口时仍然是平静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波动，像是在做一次例行的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在听到这两个问题时快速地眨了两下，那种眨眼的节奏比她之前表现出的任何动作都要快一些——
像是正在用那两次眨眼争取时间来构建一个合适的回答。
小女孩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说：“我叫……莉莉。今年七岁。我是从贫民窟来的。”
“我很饿，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的食物放在那里，我闻到了就爬进来了。”
小女孩在说那段话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化，语调也没有刻意提高或降低，整体来说非常流畅。
但落萼薇注意到她在说出‘莉莉’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短暂地看向了左侧——那是人在编造名字时常见的微反应。
小女孩在说“我是从贫民窟来的”的时候，她的右手食指轻轻摩擦了一下拇指的侧面，那是一个人在感到轻微不安时会有的小动作。
而小女孩在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的时候，她的目光在落萼薇的脖子上方迅速扫了一眼，像是在评估自己说的那段话是否被相信了。
落萼薇在那一刻已经确定了几件事：“第一，这个孩子绝对不是从贫民窟来的。”
“她的皮肤和头发状态、她咀嚼食物时那种不急不躁的节奏、她在被抓住之后迅速调整表情和语气的能力——”
“那些全部都不是一个在贫民窟中长大的孩子能够拥有的。第二，她说的所有关于自己身份的话都是编造的。”
“她的名字不叫莉莉，她的年龄可能也不是七岁——”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确实是那个岁数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但在一个存在着魔法和神明干预的世界里，外貌年龄和实际年龄不一定是一致的。”
“第三，这个孩子能够在没有任何人被惊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潜入这栋位于使馆区边缘的砖楼、穿过走廊、避开所有可能的人、进入一间上锁的房间……”
“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铁皮饼干盒、掀开盒盖、拆开油纸包装、咬下第一口月饼——这一整套动作的完成本身就需要一定的技巧和胆量。”
“一个普通的孩子不可能做到那些事。即使是王公贵族的女儿，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也很难做到。”
落萼薇在心里快速排除了“阿萨贡帝国王室成员”这个可能性，因为她在来之前已经仔细研读过阿萨贡帝国的王室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