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萼薇把这件衣服摊开在床上,从领口到衣摆完全展开。
兜帽边缘的橘黄色镶边在昏暗的光线中仍然保持着那种明亮的暖色调,像是即使在缺乏光照的环境中也能够自己散发出某种细微的光芒。
长袍前胸的位置那枚齿轮与稻穗交缠的徽记在余光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像是铁器在炉火中烧到一半的温度凝固后留下的颜色,稻穗的颗粒清晰分明。
落萼薇把长袍举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看了看,确认布料上没有褶皱或磨损的痕迹。
然后落萼薇把长袍叠好放进一只深色的布袋里,布袋的系绳在袋口处扎成一道结实的结扣。
落萼薇换上了那件深灰色的日常外套,穿上短靴,把那袋叠好的红袍子夹在腋下。
落萼薇推开房门时走廊里已经亮起了壁灯,暖黄色的光在暗红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落萼薇走到底楼的侧门,推开那扇涂着暗绿色油漆的金属门时门轴发出了一声被润滑过的轻响。
然后落萼薇侧身挤出去,门板在身后合拢时锁舌归位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嗒声。
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宽度刚好容得下一辆手推车通过。
巷子的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小的野草,在夜风中缓慢地摇晃着。
落萼薇沿着窄巷往前走,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一种带着微弱回声的节奏。
落萼薇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身闪进一处凹陷的门廊里,把布袋里的红袍子取出来套在自己身上——
深红色的布料从她的肩膀覆盖下来,布料内部的那层细密的织物纹理贴着外面那件灰外套的衣料表面,在穿戴上之后形成了一层与内层衣服紧密贴合的包裹感。
落萼薇把兜帽拉过头顶,帽檐的边缘从她的额头前方落下来,橘黄色的镶边在她视野的边缘形成一道狭窄的弧线,把她的眉眼和上半张脸完全藏在了阴影里。
落萼薇伸手摸了一下兜帽一侧那枚齿轮稻穗头饰,确认它已经稳固地嵌在布料表面,不会在移动过程中松动或脱落。
然后落萼薇把那件灰外套叠好放进布袋里,把布袋的系绳打成一道结实的扣环挂在腰间,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它不会在跑动时影响身体的重心。
落萼薇走出门廊,重新踏上巷子的石板路面时,夜风裹着港口方向带来的咸腥气味从她身侧掠过。
落萼薇沿着窄巷的走向继续向东南方向移动,穿过一条横向的街道之后进入了更加密集的居民区。
路灯的间距在这里比使馆区更加稀疏,每隔大约二三十步才有一盏煤气灯亮着。
灯光在夜雾中凝成一种浑浊的橘黄色圆晕,照亮了灯柱周围一小片范围,光晕之外的区域完全是暗色的。
街道两侧的房屋从红砖和灰泥结构的楼房变成了低矮的木板棚屋和由铁皮与旧木料拼搭而成的临时构筑物。
门板上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被风雨侵蚀过的深灰色木质表面。
有些窗口里透出暖色的烛光,亮光被窗玻璃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滤成了一团模糊的橙色光斑,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见窗框内有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暗影轮廓。
落萼薇在一座由旧木料和生锈铁皮搭建而成的棚屋前放缓了脚步。
棚屋的门口没有门板,只有一块已经褪色的旧布帘挂在门框上方,布帘的下摆已经磨损成了毛边,在夜风中轻微地摆动着。
布帘后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落萼薇能听见从门帘后面传来的人声——
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被压缩在喉咙底部,像是正在谈论一件不愿意被过路者听见的事情。
落萼薇没有停下,只是以同样的步速走了过去,目光没有在那些布帘上停留太久。
落萼薇继续走了一段路,然后拐进了一条横向的巷子,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苔藓和暗褐色的霉斑。
地面上的泥土在经过了白天潮气的浸润之后变得更软,落萼薇的鞋底踩上去时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在靠近巷子中段的位置,墙角蹲着一个身形瘦削的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褪色的深蓝色外套,袖子已经被磨破的边缘用粗线重新缝合过,缝合的针脚参差不齐但明显经过了多次修整。
那个人影正弓着背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一小堆东西——那是一堆碎得不成形状的木块和几片断裂的铁片,像是一把被摔碎的椅子或者某种家具的残余部分。
他正用指尖在那堆残骸中翻找着什么,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对他而言有着常规重要性的事情。
落萼薇从他身旁走过时他抬起头来看了落萼薇一眼,目光在她的红袍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翻找那堆木块。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警惕,也没有好奇——就像一个人在街道上看见一辆路过的马车,确认那不是自己认识的之后就不再看第二眼了。
落萼薇继续向前走,穿过那条窄巷之后,面前的街道变得更加宽阔了一些。
这条街道两侧的房屋虽然仍然是低矮的木板结构,但门面的宽度和屋前空地的面积都比之前那些巷子里的更大了。
在街道左侧大约二十步远的位置,一座用深灰色板材搭成的两层楼屋前亮着一盏煤油灯,灯光照亮了门框上方一块手写的招牌:“埃里希的旧货与工具铺”。
铺子的门板是敞开的,一扇半掩的木板门后面透出一片昏黄的亮光,落萼薇能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模糊轮廓。
那男人的身形粗壮,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围裙,正低着头用一块砂纸打磨着一只铁质工具的刃口,砂纸与铁面摩擦时发出一种持续而均匀的沙沙声。
落萼薇在铺子门前站定,用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在夜晚的安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