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家族如果真的知道她拥有那种级别的天赋，他们不会让她以那种方式出现在街上。所以他们大概率不知道。”
“她可能是在某个未被家族察觉的情况下觉醒了那种能力，然后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不让任何人知道。而她的年龄——”
“她看起来只有七岁，拥有空间系魔法天赋且尚未被家族发现，身份在整个赫利俄斯王国或者阿萨贡帝国的贵族体系中都有明确记录。”
“能够匹配所有这些条件的家庭屈指可数，甚至不存在。”
落萼薇把窗扇重新合拢，插销推回原位。她转身走向门口，在跨出房间之前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铁皮饼干盒。
盒盖已经合拢了，上面的金属搭扣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落萼薇伸出手指在那个盒盖的边角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着铁皮的凉意和硬度，然后收回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落萼薇的脚步声在走廊两壁之间形成一种短促而均匀的回响。
落萼薇沿着楼梯往下走，鞋跟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落萼薇走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转弯处时，从楼梯转角那扇半开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那辆黑色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车夫的深灰色制服在晨光中泛着一种光滑的深色反光，陪同人员正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握着一只怀表在低头看时间。
落萼薇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跨出寓所的橡木门时，她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如其分的谦和表情。
白天的时间在那些安排的参观和会谈中缓慢地流过。
落萼薇先是被带到阿萨贡帝国的一家国立模范工厂，参观了他们的标准化生产流程和工人福利设施——
工厂的车间内部光线充足，墙面粉刷成浅蓝色，地面上铺着防滑的橡胶垫，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服在各自的操作台前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陪同人员介绍了他们推行的三班倒制度和定期健康检查机制，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自豪感。
落萼薇在参观过程中问了几个关于“工人培训周期”和“岗位晋升路径”的问题，得到了详细的回答，那些回答表面上听起来完整而合理。
但落萼薇注意到，陪同人员在提到“因健康状况无法继续工作的人员去向”时——
措辞从具体的描述变成了模糊的概述，从“我们会提供相应的医疗支持”变成了“我们有完善的福利制度来保障每位工人的权益”。
之后他们去了阿萨贡帝国的国家图书馆，在那里参观了一场关于殖民政策演变的小型展览。
展览的墙面上挂着放大了的历史文件影印件和几幅描绘殖民地风光的油画画幅，展览手册上印着关于“文明传播”和“文化互鉴”的官方表述。
落萼薇在展览中段的一幅画幅前站立了更久的时间，那幅画描绘的是阿萨贡帝国的一支商船队抵达某个热带岛屿时的场景——
画面上有穿着本地服装的人群站在岸边迎接，船只的帆布在阳光下呈现出明亮的白色调。
陪同人员在旁边解说了那段历史的官方版本：贸易的开启、文化的交流、双方从中获得的共同利益。
落萼薇在听完解说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视角”，然后继续走向下一件展品。
落萼薇在中午的休息时间独自坐在一间空置的会客室里，面前放着一份没有被动过的午餐托盘——
烤鱼配蔬菜和一小碟浅黄色的酱汁，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落萼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味在她的舌根处铺开，让她不自觉地微微皱了一下眉。
落萼薇把杯子放回托盘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低矮的屋顶轮廓上，在心里把上午看到的那些场景重新过了一遍：
“那家模范工厂展示的东西确实比赫利俄斯王国的普通工厂要好，但那种改善是有边界的。”
“他们给工人提供了橡胶垫和统一制服、定期的健康检查，但他们没有给工人任何形式的集体议价权。”
“福利是自上而下发放的，不是由工人自行争取的。工人对工作条件的改善没有任何发言权，他们只能被动接受那些从上层决定下来的安排。”
“一旦利润空间受到挤压，那些福利就会成为最先被削减的科目。”
“因为那些福利的存续完全依赖于管理层的善意，而管理层永远不会把善意当作成本核算的一部分来固定下来。”
落萼薇下午参观了一个关于阿萨贡帝国议会制度的座谈会，在一间用深色胡桃木装潢的会客厅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倾听着几位现任议员和前任顾问就某项新的贸易法案展开的讨论。
傍晚时分，落萼薇回到了那栋三层砖楼。
落萼薇推开房门时先看了一眼床头柜，那只铁皮饼干盒还在原来的位置，盒盖仍然合拢着，搭扣的朝向跟她早上离开时一致。
落萼薇走到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指在盒盖的边角上按了一下，指腹感受到的触感是凉的——
说明这块金属没有在白天被手长时间触碰过，盒子的温度与房间内的空气温度保持一致。
落萼薇在心里确认了那个孩子没有在白天回来过，然后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向衣柜的方向。
落萼薇拉开衣柜的柜门，柜门上镶着一面窄长的穿衣镜，镜面在房间已经暗下来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色的反光。
落萼薇的目光在镜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伸手探入衣柜内侧的底部，那里叠着一件用深灰色布料包裹好的衣物——
包裹的质地厚实而柔软，边缘被整齐地折进去，露出一小截橘黄色的镶边轮廓。
落萼薇解开包裹的系绳，把那件深红色的长袍从布包里抽出来，布料在她的手指间滑过时发出一种轻微的、像干燥的树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