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在某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突然决定‘今天开始我要以他人的痛苦为食’。那个过程是缓慢的、渐进的、在每一次自我说服中向前移动一小步的。”
“那些异端最终会彻底地、不可逆转地失去与愉乐教教义之间的联系，变成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我现在需要去处理的就是那部分事务，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我已经在阿萨贡帝国以外的地方投入了更多的注意力去追踪那些异端的动态和分布格局。”
女小丑把右手抬起来，那只手的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半圆，然后收回来贴在胸前：
“愉乐教的信徒们正在被要求对异端行为保持警惕和持续检举，我会在他们进行日常祈祷或集会的时候将相关的训示传递给他们。”
“那是神明与信徒之间最频繁也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不需要具体的显形、不需要特殊的征兆、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刻让那个念头在信徒的意识中自然地浮现出来。”
“我仍然会继续观察你的进程，但不会以任何超越普通人类范围的方式介入。”
“如果你在阿萨贡帝国需要传递某些信息、协调某些联络或者通过外围层的渠道获取某些资源，可以在每周固定的外围层会议上通过‘半人马’来联络——”
“那是我的代号，我会在会议中以那个代号做出适当的回应。但那些回应的内容不会超出外围层成员之间的交流规范——”
“不会有什么秘密指令，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是你提出的请求如果符合共济会的一般运作规则，我会按照一个外围层成员应该有的方式去处理它。”
煤油灯的火焰在那一瞬间跳动了一下，像是被门缝漏进来的气流扰动了，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那两名小丑的身形开始缓慢地变淡，从轮廓清晰的实体形态逐渐退化成一层彩色的雾气——
然后从雾气退化成煤油灯光晕中一道隐约的彩色反光，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房间重新恢复了它原有的样子——一把扶手椅、一张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地面、一盏煤油灯、一本书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夜雾仍然贴着玻璃表面，路灯的橘光在雾气中化成一团模糊的绒毛状光圈。
远处海港方向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声，在潮湿的夜空中回荡了一会儿之后逐渐消散了。
落萼薇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她的双手仍然交握在腹前，煤油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颧骨和鼻梁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
落萼薇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前那块暗红色的地毯——
地毯表面的绒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浅交替的纹理，那些纹理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过之后形成的自然磨损痕迹。
落萼薇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大约一两分钟，然后松开交握的双手垂在身侧，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伸手把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合上。
手指在硬封的边沿停了一下，然后落萼薇把书放回桌角，拿起笔在空白笔记本的纸页上写下了几个字——
“尼希利·斯穆斯。虚空教。解构者。”
写完之后落萼薇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煤油灯玻璃罩内那团跳动的火焰上，看着它的颜色在暖黄和橘红之间缓慢地过渡着。
窗外的雾气在深夜里变得更加浓稠了一些，路灯的光晕从一团绒毛状的圆圈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光斑——
落在玻璃表面上的水珠汇成一道窄窄的细流沿着窗框的边缘向下滑去。
从赫利俄斯王国出发前的那天傍晚，落萼薇独自一人溜进了共济会那间位于城西的旧仓库。
仓库的主厅已经被打扫干净，地面上铺着的旧地毯被卷起来靠墙立着，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地面。
月亮的光从高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斜向的、漂浮着微尘的光柱。
落萼薇穿过主厅，走进了仓库后方一间被改造过的小厨房——
那间厨房原本是存放工具的杂物间，后来被赫尔曼加装了一台旧式煤炉和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平时用来给青年团的夜间训练提供热茶和简单餐食。
落萼薇把带来的食材从一只深棕色的布袋里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操作台上。
面粉、猪油、白糖、豆沙馅、咸蛋黄、五仁碎、糖渍橙皮、蜂蜜、桂花酱——
那些食材是她提前三周通过共济会的外围渠道从几家不同的店铺分批次购买的，每次只买少量，从未在同一家店里买齐过全部种类。
落萼薇用小秤把面粉和猪油按照记忆中的比例称好，倒入一只陶盆里，用指尖把油脂和面粉揉搓成沙粒状的松散粉末。
然后落萼薇加入适量的凉水和成面团，盖上湿布醒着，接着她开始准备馅料。
豆沙馅是提前熬好的，她把那一小罐深棕色的豆沙泥倒在案板上，用刮刀反复按压了几遍，让质地变得更加均匀细腻——
然后搓成一个个圆球状的小团，每个大约拇指大小。
咸蛋黄是从腌过的鸭蛋中取出来的，落萼薇用刀背把每一颗蛋黄压平，裹进豆沙团里，再用手掌轻轻搓圆。
五仁馅的制作则更加繁琐——
落萼薇把核桃仁、杏仁、花生、芝麻和糖渍橙皮分别切碎，按比例混合，加入蜂蜜和桂花酱调成粘稠的糊状，然后同样搓成小团。
醒好的面团被她分成等大的剂子，每一个剂子都用手掌压成圆片，包入馅料后收口、搓圆、按入模具中压出花纹。
落萼薇一共做了三种馅料：豆沙蛋黄、五仁、以及一种糖渍玫瑰花瓣配核桃碎的改良馅料。
每一块月饼的直径大约两寸，厚度约半寸，表面压着从杨素行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的传统花纹——
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具体含义的卷草纹和回形纹的组合，但在赫利俄斯王国和阿萨贡帝国都不会有人认得出那种图案来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