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来自一位在首都东区教区任职了十二年的神父，那位神父在谈话中说：
“教会里有些人确实喜欢和男孩待在一起，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但你得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一个神父，如果他要找女人，那就是破戒——犯奸淫，是要被革职的。但男孩不一样。男孩不是女人。”
“和一个男孩在一起，在教义上不存在‘奸淫’的问题，因为经书里说的奸淫是指与妇人行淫。”
“男孩没有月经，没有女性的那些不洁，所以从神学的角度来说，这不构成破戒。”
那位神父在谈话中还提到：“男孩的家长多半也知道神父跟自己孩子的关系。但他们不会反对，甚至会主动把孩子送到教堂来。为什么？”
“因为一个跟神父走得近的男孩，将来在教会里有人照应。他可以进教会学校，可以拿到奖学金，可以留在教区做事，可以不用去工厂里卖苦力。”
“你不让孩子跟神父混，孩子将来怎么办？去码头扛包？去矿上挖煤？还是去贫民窟里跟那些人挤在一起？”
落萼薇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
落萼薇想起自己在贫民窟里见过的那些男孩，那些在机器底座底下钻来钻去清理棉絮的六岁男孩，那些在工地上搬砖的、脸上带着早熟疲惫的少年。
那些男孩没有跟神父混在一起，他们现在就在贫民窟里。
落萼薇把那段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放了几遍，然后继续往下看。
第二段访谈记录来自一位前神学院学生。他在谈话中说：“我在神学院待了三年，后来退学了。那里的氛围很奇怪。”
“那些年纪大的神父——特别是那些在教区里有了地位的——身边总会带着一两个年轻男孩。男孩叫他们‘导师’，他们叫男孩‘我的孩子’。”
“他们给男孩买衣服、买书、带他们去外地旅行。男孩的家长管这个叫‘托付’，神父管这个叫‘教导’。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是什么。”
“只是没有人说破，因为一旦说破，那个男孩的前途就没了，那个神父的声誉也没了。”
“教会不想查，家长不想告，男孩自己不懂，事情就这么一直运转着。”
第三段访谈记录来自那位教会学校的校长，他说：“教会里有一套完整的‘后备人才’体系。”
“那些被神父看中的男孩会被推荐进教会学校，免学费，包食宿。毕业后可以进教区工作，可以留校教书，可以派到殖民地传教站。”
“一个贫民窟家庭的孩子，如果能走上这条路，那比他爹在工厂里干一辈子强得多。至于他在这条路上要付出什么代价——那是他的命。”
落萼薇把第二份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十几秒钟。然后落萼薇打开了第三只文件夹。
第三份文件是外围层质检主管提交的供水系统调查报告，格式最规整，页数也最多——
开头是一份市政工程公司的档案调阅记录，后面附着几张手绘的管道线路图、一份管道材料清单和一份水质检测数据摘录。
落萼薇翻开档案调阅记录，第一页写着：“首都供水系统始建于1834年至1862年间，由三家市政工程公司分区域铺设。”
“管道主材为铅质管材，辅以铸铁接头和锡焊连接。”
“当时选择铅管的原因是铅易加工、耐腐蚀、价格低廉，且铅矿和铅加工厂多为卡尔家族名下产业，在材料供应上有价格优势。”
“整套系统从建成至今从未进行过整体翻新或管材替换。”
“最近一次大规模维修是在1887年，维修内容仅为修补漏点和更换少数爆裂管段，维修用料仍以铅和铅合金为主。”
后面几页是管道材料清单的摘录。清单上列着不同路段使用的铅管规格：
主干道管径为四英寸至六英寸，支线管径为两英寸至四英寸，入户管径为一英寸至两英寸。
铅管的壁厚在主干道为四分之一英寸，在支线减为八分之一英寸，在入户端减为十六分之一英寸。
清单的末尾有一行手写备注：“全城入户管约六万余条，其中约四万条集中在旧城区和工业区。”
“铅管老化程度不一，部分管段已使用超过五十年，管壁内表面出现不同程度的铅溶出。”
质检主管在报告正文中写了一段水质检测数据摘录，是从几处不同区域的公共水站取样的检测结果。
报告写道：“在城西中产社区取样的三处水站，铅含量分别为每升零点零三毫克、零点零五毫克和零点零四毫克。”
“在城南工业区取样的五处水站，铅含量分别为每升零点一二毫克、零点一五毫克、零点二一毫克、零点一八毫克和零点二六毫克。”
“在旧城区取样的四处水站，铅含量分别为每升零点三三毫克、零点四一毫克、零点二八毫克和零点五七毫克。”
“数据显示，旧城区和工业区的自来水中铅含量明显高于中产社区，超出市售瓶装矿泉水标准数倍至十余倍。”
落萼薇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份质检主管与市政工程公司一名退休工程师的谈话记录。
那位工程师在谈话中说：“铅管的问题我们早就知道，干这行的人都知道。铅是有毒的，喝多了会出毛病。”
“但问题是，换管子的钱谁出？把全城的铅管换成铁管或者铜管，那笔开销够建半座新城市。”
“政府不会出这个钱，因为那意味着要加税，加税就意味着选票流失。”
“公司也不会出这个钱，因为换管子不赚钱，铅管虽然有毒但它便宜，换成铜管成本要翻三倍。”
“至于那些住在旧城区的人——他们本来就没多少钱，房租交得少，水费也交得少。给他们换好管子，那不是浪费钱吗？公司又不靠他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