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萼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我需要你帮我在军队系统里做两件事。”
“第一,通过迈尔的渠道,在所有边防团和后方医院的军医系统里建立一条加密联络线,让那些愿意提供信息的军医能够安全地把材料传出来。”
“第二,在那些被黑帮分子渗透最严重的部队里,找到至少一两个仍然保持清醒的士官。那些士官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他们只需要在平时执勤的时候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然后在休假的时候把那些记录交给一个不会暴露他们的渠道。”
赫尔曼把那叠文件收起来放回公文包里,然后把公文包扣好搁在脚边。
赫尔曼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你打算用那些材料做什么?”
落萼薇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平放在桌面上,她的指尖在木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先存着。那些材料暂时不会公开发表,也不会交给任何可能泄露它们的渠道。它们会被加密存档,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赫尔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的叶片转了一个角度,让更多的光涌进房间里来。
赫尔曼背对着落萼薇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落萼薇在椅子上微微坐直了身体的话:
“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在汇总文件里写。那份关于器官捐献的材料——我把它单独拿出来放在公文包的夹层里了。”
落萼薇的目光在赫尔曼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看见赫尔曼转过身来,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只深棕色的信封放在桌面上。
那只信封比普通的商务信封更厚一些,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火漆印的图案是一只手托着一颗心脏。
落萼薇伸手拿起那只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页。
那些纸页的质地很薄,像是从某种廉价印刷品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
落萼薇翻开第一页,看见了一段手抄的文字,字迹潦草而急促,有些地方因为墨水不够而显得断断续续。
那段文字写道:“赫利俄斯王国的任何人在出生时都会被系统默认勾选‘死亡后向政府捐献器官’的选项。”
“那项默认勾选被印在出生登记表的最后一页,那页纸的角落处用极小的字体写着‘如不同意捐献,请在此处签字并另行办理取消手续’。”
“那张登记表总共有四页,前三页都是出生信息、父母信息、教区登记信息——那些都是必须填写的。”
“第四页才是器官捐献条款,而那一页通常被办事员直接翻过去让父母签字,父母在签字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到那页纸上的内容。”
“即使有父母注意到了那行极小的字体,他们也很难办到取消手续——”
“因为取消捐献需要去教区办公室、市政厅、以及当地医院分别提交三份申请,每一份申请都需要排队等待审批,而整个审批流程通常要持续三到六个月。”
“在那些偏远地区,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市政厅,他们不知道那些手续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那些手续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所以实际上取消器官捐献的人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是精英阶级——那些人有私人律师、有秘书、有足够的时间去跑那些手续。”
“而大多数普通人在死后都不会留下全尸——他们的器官、骨骼、血液、甚至皮肤都会被摘取,然后按照一套复杂的分配系统被运往不同的机构。”
“家属即使反对也无济于事——因为出生登记表上的默认勾选意味着他们在法律上已经‘同意’了捐献,而家属的反对在法律上不具备推翻那份同意的效力。”
落萼薇翻到第二页,那一页上记录的是关于器官捐献产业的信息。
那段文字写道:“现在有一些公司对外宣称用已经死亡的人脑作为材料进行流水线人脑实验。”
“那些公司大多注册在殖民地或者外国,但它们的实际运营地点往往在赫利俄斯王国境内。那些公司从军方和医院的渠道获取‘新鲜尸体’——”
“然后把那些尸体的大脑取出来,放在一套特制的培养液中维持其生物活性,再对那些大脑进行各种药物测试和电刺激实验。”
“那些实验的目的包括开发新的成瘾性药物、测试新的法器对人脑的干扰效果、以及研究如何通过药物控制人的意识。”
“那些实验的‘材料’来源——那些被摘取的大脑——大多来自穷人。”
“富人的大脑不会进入那个系统,因为富人有能力在生前取消器官捐献,或者他们的家属有足够的资源在死后把尸体要回来。”
“而穷人的大脑一旦被摘取,家属甚至连尸体都看不到——”
“医院会直接出具一份‘死亡证明’,上面写着‘死因:心脏骤停’,然后尸体就被送走了。家属拿到的是一张纸,而不是一具可以安葬的遗体。”
落萼薇翻到第三页,那一页上的文字比前两页更加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直白。
那段文字写道:“有新闻报道过一些医院把还活着的穷人患者当成尸体直接解剖。”
“那些患者大多是流浪汉、乞丐、没有家属的独居老人、以及那些因为付不起医疗费而被医院‘判定为无治疗价值’的重病患者。”
“那些患者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意识,但医生在病历上写的是‘已临床死亡’。”
“然后那些医生开始解剖,把器官、骨骼、血液全部摘取出来,分类包装,然后送往不同的接收机构。”
“直到所有的器官都被摘取完毕,医生才开始写尸检报告。”
“那些尸检报告上的死亡时间通常比实际死亡时间早几个小时,而那些被摘取的器官在尸检报告上被描述为‘死后捐献’。”